“还有旅行。”他忽然说。

雷季轩看着他。

“我没去过多少地方。”凌兰君声音很轻，“小时候养父带我去过一次海边，但我记不清海是什么颜色了。只记得沙子很烫，浪声很大，我站在岸边，不敢往前走。”

“下次我陪你。”雷季轩说，“我们可以清晨出发，赶在日出前到。你带着速写本，我带相机。你想走多远就走多远，不想说话也没关系。”

“要是我突然想跳进海里呢？”

“我就跟着跳。”

“你会游泳吗？”

“不会可以学。”雷季轩盯着他，“但你要答应我，别松开我的手。”

凌兰君没回答。他只是将最后一笔收尾，然后抬起眼，直视着雷季轩。

“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

“哪一部分？”

“全部。”他的声音有些抖，“房子、猫、展览、车站、海边……还有你陪着我，不是因为责任，不是因为我需要保护，而是因为你真的想这么做？”

雷季轩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轻轻抚过对方耳钉的边缘，动作极轻，像在确认一件易碎的珍宝是否牢固。

然后，他俯身，在凌兰君耳边说：“我不是在规划未来。我是在试着想象，没有你的日子还能不能叫生活。”

凌兰君猛地闭了下眼。

那一瞬，仿佛所有曾经筑起的墙都在无声崩解。那些因记忆闪回而惊醒的夜晚，那些独自吞咽的甜食罐头，那些藏在便利贴背面的“也许算了”，都被这句话轻轻托住，缓缓落地。

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拿起铅笔，在画纸右下角写下两个字：**同路**。

雷季轩看着那两个字，许久，才缓缓伸手，覆上他的手背。

“接下来呢？”他问，“还有什么，是你一直想做，却没敢说出口的？”

凌兰君望着远处的灯火，喉结动了动。

“我想……”他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有一天，我能为你画一幅肖像。不是商业合作，不是品牌设计，就是单纯的——我想记住你看着我的样子。”

雷季轩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时候都可以。”他说。

“要等很久。”凌兰君摇头，“我要观察很久。要看到你开会时转笔的样子，看到你熬夜后揉太阳穴的样子，看到你对我笑的时候，左眼下那颗泪痣是怎么跟着动的。”

“那你得盯紧点。”雷季轩低笑，“我可不会每天都穿西装。”

“我会记得。”凌兰君认真看他，“哪怕你老了，头发白了，我还是会记得你现在说话时，总是先把情绪藏进袖扣里。”

雷季轩怔住。

他没想到，自己最隐秘的习惯，竟被这个人看得如此清楚。

夜风再次拂过，吹动画纸一角。凌兰君的手指沾着石墨，在灯光下泛着微光。他轻轻搁下铅笔，却没有收回手。

雷季轩也没有松开。

两人的掌心交叠，暖意顺着血脉缓缓上行。城市依旧喧嚣，万家灯火如星河倒悬，而此刻，他们坐在一片寂静的中心，像两株终于找到彼此根系的树。

“其实……”凌兰君忽然开口，“我刚才画的，不是一间房。”

“是什么？”

“是十年后的早晨。”他轻声说，“你在看文件，我在改草图，阿墨趴在桌上打呼噜。阳光照进来，落在你没来得及系好的领带上——那条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雷季轩凝视着他，眼神温柔得近乎虔诚。

“那条领带，”他说，“我一直留着。”

凌兰君笑了。很小的一个笑，却像晨光破云。

他靠向雷季轩的肩，没有完全倚上去，只是稍稍倾斜，让对方能感受到那份靠近的重量。

雷季轩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只是将两人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远处，一辆高铁驶过高架桥，车灯划出短暂的光轨，如同流星掠过天际。

凌兰君望着那束光消失的方向，轻声问：

“如果我们真的走了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