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兰君的指尖还陷在雷季轩西装布料的褶皱里,掌心残留着对方心跳的震动。他没有立刻松开,也没有继续埋首,只是缓缓抬起眼,视线穿过微颤的睫毛,落在雷季轩的脸上。那双总是沉稳如深海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光,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轻轻叩击,他的喉结动了动,终于将手臂一寸寸收回。
他退开半步,动作很轻,却坚定得不容忽视。
雷季轩没拦他,也没追问,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始终没有移开。他的左手无意识地碰了下笔袋——那里本该有一支钢笔,但他今天没带。指尖空转了一圈,便垂落下去。
凌兰君转身,脚步有些虚浮,但每一步都踩得踏实。他走向展厅中央的麦克风台,金属底座在灯光下泛着哑光。全场安静得能听见呼吸的起伏。林小夏悄悄把向日葵放在桌边,杨秋羽放下酒杯,程特助的手指悬在调音台上方,陈护士停下了切蛋糕的动作,雷振声微微前倾,轮椅扶手上的手指轻轻收紧。
凌兰君握住了话筒。
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掌心蔓延上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卫衣口袋边缘露出半截笔帽,是他惯用的那支旧款,边缘已被牙印磨得发白。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医院醒来时,手里攥着的也是这支笔。那时他什么都不记得,只依稀觉得,画画是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而现在,他想抓住的,是眼前这个人。
“雷季轩。”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我……想说点事。”
全场屏息。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用力扣住话筒底部:“我爱你。”
三个字落下,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细微的抽气声、轻响的杯盏、压抑的哽咽,在寂静中悄然扩散。
凌兰君没停。“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不是因为我需要被救,而是……你愿意看见我本来的样子。”他的声音开始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晰,“你说我是你的光,可其实,是你先照亮了我的路。我不再怕走错,也不再怕说错话。我想和你一起走下去,不只是被你护在身后,也想站在你旁边,成为能让你安心的人。”
他说完,右手不自觉摸了下右耳的黑色耳钉——那是雷季轩按他设计定制的款式,内圈刻着一行小字:**别怕向前**。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多年压在心头的石头终于裂开缝隙,阳光照了进来。
雷季轩仍站在原地,身影笔直。他的目光从凌兰君脸上滑过,扫过展板上那一张张写着“谢谢你”的便利贴,最后停在中央投影里那幅未完成的画——两个背影并肩走向晨光,脚下铺满金色斑点。
他解下领带夹,银色鹰隼静静躺在掌心。他没把它放进口袋,而是轻轻放在旁边的矮桌上,动作郑重得如同交付信物。
然后,他一步步走向凌兰君。
脚步沉稳,没有迟疑。他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停下,伸手接过话筒,随手搁在一旁的支架上。接着,双臂张开,毫无保留地将他拥入怀中。
力道很大,像是要把过去所有不敢说出口的情绪都揉进这个拥抱里。他的下巴抵住凌兰君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清晰:“我也爱你。从你在医院醒来第一眼看向我时,我就知道,这一生不会再有别人。”
凌兰君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眶再次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