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槟杯倾斜的瞬间，琥珀色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凌兰君下意识侧身，肩头的大衣被溅湿了一小片。服务生慌忙道歉，手忙脚乱地递上纸巾，周围人群短暂骚动后迅速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可那些压低的声音却像细针，一根根扎进耳膜。

“穿得这么随意就敢来这种场合。”

“不过是个画画的，能懂什么？”

“雷总迟早会换人，这种关系撑不了多久。”

凌兰君的手指蜷了蜷，掌心还贴着那枚银色书签，边缘刻着的字仿佛突然变得滚烫。他没抬头，只是将大衣拉紧了些，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右耳钉。笑容僵在嘴角，像一张勉强维持完整的面具。

雷季轩动作比思绪更快。他一步跨到凌兰君身侧，手臂自然地环过他的背，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半步，用身体挡住来自侧方的视线。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凌兰君耳中：“还冷吗？”

不等回答，他已经解下自己的深灰羊绒围巾，绕过凌兰君的颈间，一圈，又一圈，直到遮住大衣上的酒渍。他的指节擦过对方耳后，温热的触感让凌兰君微微一颤。

“我们去那边坐会儿。”他说着，牵起那只微凉的手，穿过人群走向角落的休息区。步伐稳健，没有一丝迟疑，也没有给任何人靠近搭话的机会。

程特助站在廊柱阴影处，手里平板屏幕亮着宾客动向图。他目光扫过两位低声交谈的女宾，眉心微蹙，随即快步走近雷季轩，在他耳边低语几句。雷季轩垂眸听着，握着凌兰君的手没松，另一只手却缓缓收紧，袖口下的腕骨绷出一道锐利线条。笔夹在他指间转动了一圈，停住时发出轻微咔响。

几乎同时，陈护士端着一杯温水走来，路过咖啡台时听见一句：“雷总真是降维打击，找个男朋友跟养宠物似的。”她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径直走到雷季轩身边，声音压得极低：“他们说的不是事实。凌先生值得被尊重。”

雷季轩抬眼看她一眼，眼神沉静，点了点头。陈护士退开几步，默默站到不远处，像一道无声的屏障。

凌兰君察觉到气氛的变化，想开口，却被雷季轩轻轻按住了手背。“别说话，”他说，“让我处理。”

片刻后，主持人登台宣布下一环节，邀请雷季轩作为合作方代表致辞。掌声响起时，雷季轩松开凌兰君的手，起身整理袖扣。他的动作从容，领带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左眼下那颗泪痣随着微扬的唇角若隐若现。

凌兰君坐在台下，手指再度抵上笔帽，咬住边缘。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每当不安袭来，就想把什么东西含在嘴里，像是借此守住内心最后一道防线。

麦克风前，雷季轩站定，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那个安静坐着的身影上。他没有看提词卡，而是直接开口：“今天我想说点题外话。”

全场安静下来。

“有人说我眼光变了，说我身边的人‘配不上’我。”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力极强，每一个字都像敲在人心上，“我想告诉你们——凌兰君不是我施舍温柔的对象，他是让我愿意放下铠甲的人。”

凌兰君呼吸一滞，手指松开了笔帽。

“他是我最爱的人，在我心里，无人能及。”雷季轩继续说着，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我不允许任何人用轻佻言语侮辱他。如果你们觉得他不够好，那是你们的问题，不是他的。”

台下一片寂静。有人低头避开视线，有人交换眼神，也有人悄然鼓掌。

“我喜欢他画里的世界，干净、真实、有温度。”雷季轩的目光始终没离开台下的那个人，“我也喜欢他本人——笨拙、固执、会为一块蛋糕失败三次还不放弃。他不需要‘配得上’谁，因为他本身就是完整的。”

最后一句落下，掌声由零星转为热烈，像潮水般涌起。雷季轩摘下麦克风，走下台阶，一步步朝凌兰君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