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兰君的笔尖停在画纸中央,那根刚刚勾出轮廓的线条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盯着它看了两秒,忽然意识到自己忘了松开咬住的笔帽。工作室的灯光依旧亮着,窗外天色已从深蓝转为灰白,城市尚未完全醒来。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
“我到了楼下。”
没有称呼,也不需要解释。他知道是谁。
他放下笔,指尖划过右耳钉,起身时顺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深灰色长款大衣。镜子里映出他的身影—— oversize卫衣、牛仔裤、运动鞋,和昨晚一样随意。可今天不一样。雷季轩特意发来消息说:“穿你想穿的,但我会帮你披上外套。”
电梯下行时,他心跳比平时快了些。
大厅门口,雷季轩站在晨光里,西装笔挺,领带夹泛着冷光。看见他出来,目光一落便没再移开。他走过来,不说话,只是将大衣轻轻搭在他肩上,然后拉高领口,替他系好最上面那颗扣子。
“冷吗?”
“还好。”
“手冰的。”他说着,把他的双手拢进自己掌心,暖了一会儿才松开。
车停在会场外红毯起点。远处已有媒体架起镜头,宾客陆续入场,闪光灯开始闪烁。凌兰君看着那一片明亮区域,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
雷季轩察觉了。他在踏上红毯前半步转身,正面对着他,声音压得很低:“今天你是最耀眼的人,我只看你。”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的右手伸了过来,掌心向上,等着他回应。
凌兰君望着那只手——修长、稳定,指节分明。他曾无数次在合同上看到这只手下笔如刀锋般签下名字,也曾在深夜停电时被这只手引导着找到缓存文件路径。而现在,它就在这里,安静地等待他交付信任。
他伸出手,放进对方掌心。
雷季轩五指收紧,力道坚定却不压迫,随即牵着他迈入灯光之中。
人群的目光像潮水般涌来。有人低声议论,有镜头对准他们接连按下快门。凌兰君感到耳朵发热,呼吸变得浅而急促。他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牢牢握着。
雷季轩察觉到他的僵硬,不动声色地侧身一步,用自己的身形挡住一侧摄像角度。另一只手轻轻扶了下他的后背,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稍稍安定。
“别低头。”他在耳边说,“你画里的世界那么干净,现实也该由你定义。”
前方几位熟人迎上来,是艺术圈的朋友。雷季轩主动开口介绍,语气郑重:“这是我最重要的人,凌兰君。”
不是“伴侣”,不是“男友”,也不是任何标签化的词。是“最重要的人”。
那一瞬,凌兰君肩头的紧绷悄然松了几分。
又有人凑近寒暄,目光却总往他们交握的手上瞟。凌兰君试图用左手整理袖口掩饰不安,雷季轩却在这时抬起了他们的手,让所有人看清这一握的自然与坦然。
“他最近完成了《你在等我》系列。”雷季轩说着,转向他,“策展方说观众反馈很好,尤其是第三幅,你说那是……‘雨停了,但伞还举着’?”
凌兰君怔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个细节。那是他某夜梦醒后随手写在便利贴上的一句话,原以为没人注意。
“嗯。”他轻声应道,“因为等待本身,有时候比重逢更真实。”
周围安静了一瞬。有人笑了,是理解的笑;有人点头,像是被触动。
雷季轩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疼惜,很快化作温柔。他拇指在凌兰君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无声回应。
他们继续前行,穿过人群走廊。每一步都踩在掌声与注视之间。凌兰君不再刻意回避镜头,反而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中的好奇渐渐转为羡慕,甚至祝福。
直到一名记者突破安保围栏靠近,话筒几乎要碰到雷季轩的脸:“雷总,请问您如何看待公众对您私人感情生活的关注?是否担心影响企业形象?”
空气瞬间凝滞。
凌兰君的身体本能地向雷季轩靠拢,手指微微蜷缩。
雷季轩没有回答问题。他直接上前半步,手臂一挡,将记者隔开,动作利落却不失礼节。“采访请通过官方渠道预约。”他说完,转身回到凌兰君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