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凌兰君后颈,动作轻得像拂去一片落叶。“别怕,”他低声说,嘴角扬起,“有我在。”
那一笑来得猝不及防。鹰隼领带夹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可他的眼睛却柔软得不像话,左眼下那颗泪痣仿佛也被点亮。凌兰君怔住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昨夜恢复文件后,他曾打开备忘录写下一句:“下次展览,想画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在晨光里转身。”
原来此刻就是那个画面。
他深吸一口气,反手握紧了雷季轩的手。
这不是逃避,也不是逞强。是他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主动选择了留下。
雷季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低头看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握得更稳了些。
宴会厅中央,水晶吊灯洒下碎光,乐池奏着舒缓的弦乐。人们三三两两地交谈,视线仍时不时扫向他们。一对夫妇走过,女人小声对丈夫说:“真少见啊,那种身份的人还能这么认真对待一段感情。”
凌兰君听见了,没躲,也没笑,只是轻轻靠向身旁的人。
雷季轩察觉到他的倚靠,顺势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贴合。他俯身,在他耳边说:“刚才那句话,我也听见了。”
“嗯。”
“她说得对。”
“什么?”
“我是很认真。”他顿了顿,“比对待任何一笔并购案都认真。”
凌兰君鼻尖一酸,想说什么,喉咙却堵了一下。
雷季轩却已经牵着他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一处视野开阔的位置。这里能看到整个大厅,也能避开密集人流。他松开一只手,从内袋取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他。
“打开看看。”
凌兰君接过,掀开盖子——是一枚银色书签,造型简洁,边缘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你画的世界,我来守。”
他抬头看他。
“喜欢吗?”
“太贵重了……”
“不贵重。”雷季轩打断他,“是我欠你的。你给我的安全感,远比我给的多。”
凌兰君摇头:“不是这样的。”
“是。”雷季轩认真地看着他,“你愿意出现在这里,就已经是在赌。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你觉得值得。”
音乐换了曲子,节奏更轻柔了些。有人开始走向舞池。凌兰君低头看着手中的书签,金属凉意贴着掌心,却像被体温慢慢焐热。
他忽然说:“其实……我不怕被人看见我们。我只是怕,哪天你会觉得累。”
雷季轩静了几秒,然后抬起他们的手,让他看清彼此交叠的指节。“你看这个握法。”他说,“我在华尔街谈判桌上练过上千次——一旦抓住,绝不松手。这不是承诺,是习惯。”
凌兰君终于笑了,真正地笑了。
他们站在人群中央,灯光落在肩头,影子融成一片。远处仍有镜头对准他们,可他已经不再闪避。
雷季轩低头看他,眼神专注得像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这时,一个服务生端着香槟走来,不小心撞到旁边客人,酒杯倾斜,琥珀色液体直直朝凌兰君方向泼洒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