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窗台时,凌兰君正从浅眠中醒来。工作室的窗帘半开,昨夜熄灭的台灯还留在原位,电脑屏幕漆黑,像一场战役结束后的寂静战场。他揉了揉太阳穴,脖颈有些发僵,却莫名觉得踏实。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雷季轩凌晨三点发来的消息:**“技术文档已整理成摘要,存你云端‘归途备份’文件夹。模型参数做了兼容性优化,未来可直接调用。”**
下面还附了一行字:**“别忘了吃早餐。明天我七点十五送到,比平时早十分钟——你说过喜欢刚出炉的蓝莓松饼。”**
凌兰君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他记得自己随口提过一次松饼温度的事,是在三天前的晚餐间隙,语气随意得几乎算不上对话。可雷季轩记住了,甚至为此调整了行程安排。更让他心头微颤的是那份文档摘要——不是简单转发原始资料,而是重新梳理逻辑、标注重点、拆解术语,连他可能看不懂的技术节点都加了手写语音转录备注。
这不是帮忙,是替他把未来的路也铺好了。
他翻出聊天记录往上滑动,发现过去半个月里,几乎所有关键节点都有雷季轩的身影。实验室那次是他主动介入,而之前许多细微之处,却是对方不动声色地托住他的下坠——比如他第一次接到品牌联名邀约时,合同条款里藏着版权归属陷阱,是雷季轩在饭后散步时“顺口”提醒了一句;又比如他为画展选址纠结时,对方没有直接给答案,而是发来一份城市艺术空间人流热力图分析报告。
这些事他从未开口求助,可雷季轩总在恰好的时刻递出手。
凌兰君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帽边缘。右耳微微发热,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情绪轻轻咬了一口。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来电显示是林小夏。
“喂?”
“你还睡着呢?”她的声音带着惯常的利落,“刚才策展方联系我,想和你做双人联展,主题定‘光影共生’,他们拟了初步协议,要你现在决定是否接。”
“这么快?”
“人家看中你《你在等我》那组稿子,说有市场潜力。但条件有点复杂,涉及分成比例和衍生品授权……你懂这些吗?”
凌兰君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该看哪些条款,可真正面对商业博弈时,那些文字就像雨中的墨迹一样模糊不清。他张了张嘴,正想说“让我想想”,手指却已经先于意识滑开了通讯录。
拨通的那个名字,叫雷季轩。
电话响了不到两声就被接起。
“醒了?”雷季轩的声音很轻,背景有轻微车流声,似乎正在外出途中。
“嗯……有个事。”凌兰君坐直了些,“小夏刚接到一个联展邀请,对方发来合同,但我没做过这类合作,不太确定值不值得签。”
“把合同发我邮箱。”雷季轩语速平稳,“现在念一下核心条款。”
凌兰君照做了。雷季轩全程没打断,只在他说完后停顿两秒,便清晰道:“拒绝初始报价。他们给的基础分成太低,且数字版权全权买断不合理。你可以接受三七分润,但必须保留二次创作权,并增设AR互动版税项,每千次虚拟观展抽取固定费用。”
“这……能谈下来吗?”
“能。”雷季轩语气笃定,“他们在试探你的底线。你有作品稀缺性,别让他们误判你不懂价值。”
挂了电话,凌兰君深吸一口气,转头对林小夏复述了建议。对方听完惊叹:“我去,这思路太准了!就这么回他们。”
不到半小时,对方回复同意修改条款。
林小夏兴奋地说个不停,凌兰君却只是静静听着,目光落在桌角那个保温盒上——昨天雷季轩留下的,里面还有半块没吃完的松饼。
他忽然低声说了句:“他怎么什么都懂?”
话出口才意识到自己竟说得如此自然,仿佛雷季轩知道一切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夜深后,城市渐渐安静。
凌兰君正准备导出今日草图,工作室突然断电。显示器瞬间黑屏,数位板信号中断,未保存的图层还在缓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