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季轩的手还环在凌兰君腰间，掌心贴着他脊背的弧度，直到清洁工推着车从走廊尽头经过，金属轮子碾过地砖的轻响打破了这片刻的静谧。他才缓缓松开手臂，却没有立刻抽离，而是顺势牵起对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枚还带着体温的耳钉。

“等你补完最后一幅。”他说，声音低得像落在画纸上的颜料，不惊动任何波澜。

凌兰君点头，没说话，只是任由他牵着往前走。脚步落在光洁的地面上，两人的影子被斜照进来的阳光拉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未完成却已注定要收尾的画。

雷季轩将他送到资料室门口，松开手时，指节有意无意擦过他的腕骨。门关上前，他看了凌兰君一眼，目光落在他微微发颤的指尖上——那支笔帽又被咬过了，边缘留下浅浅的牙印。

他转身离开，步伐沉稳，却在拐角处悄然停顿一秒，确认身后没有目光追随，才朝相反方向走去。

茶水间亮着灯。

米色套装的女员工正站在咖啡机前，手里拿着文件夹，抬头看见他时眼睛一亮：“雷总，这是市场部关于品牌联名的补充方案，您看……”

她伸手递来，动作自然，像是早已熟悉这种近距离交接。

雷季轩没接。

他站在一步之外，袖口的银鹰扣在光线下闪了一下。“请交给程特助。”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我这边已有安排。”

她愣了愣，笑意微滞，随即点头：“好，我马上转交。”

雷季轩没再多看一眼，径直走向电梯。进入轿厢前，他抬手调整了下领带夹，嘴角极轻微地扬起一角。

他知道，资料室的门缝里，有一道视线曾悄悄探出。

***

凌兰君确实看了。

他在门缝中看见雷季轩停下，听见那句“请交给程特助”，也看见对方伸出手却被冷拒的一瞬。他没看清女员工的表情，但那一瞬间，心里堵着的某块东西，像被温水泡软的蜡，开始一点点融化。

他回到桌前，重新拿起画笔。

《雨中车站》的最后一幅，背景是黄昏的雨幕，站台空旷，远处路灯晕开一圈圈光晕。他蘸了赭石与灰蓝调和的颜料，笔尖落下时不再迟疑。线条流畅地延展，像终于找到出口的情绪。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锁屏上跳出一条消息：

【今天草莓糖放左口袋了，别偷换。】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解锁。耳尖慢慢热了起来，连带着耳钉都像被体温烘暖。他抿了下唇，终于点开。

消息来自雷季轩，没有称呼，没有表情，只有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却精准戳中了三天前那个小小的秘密——他偷偷把柠檬糖换成草莓味，本以为没人发现。

原来他记得。

更准确地说，他在意。

凌兰君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打字回复：【那你得记得穿那件灰西装。】

发送后，他立刻后悔了——太主动了，几乎像是在撒娇。他慌忙放下手机，强迫自己专注画布，可心跳却比刚才平稳了许多。

他不知道的是，总裁办公室内，雷季轩正靠在椅背上，看着手机屏幕，指尖轻轻转着笔。

三分钟。

他等了整整三分钟，才等到那条回复。

“穿灰西装？”他低声念了一遍，眼底浮起笑意，像深秋湖面被风掀动的涟漪。

他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目光透过玻璃墙，望向三楼资料室的方向。

凌兰君正低头作画，卫衣帽子滑落一半，露出柔软的发尾。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走廊，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等待。

雷季轩收回视线，翻开会议纪要，提笔批注。

钢笔在纸上划出清晰的痕迹，节奏稳定，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

程特助敲门进来时，手里抱着一叠文件，神情如常。

“下午两点董事会预备会材料已整理完毕，您需要现在过目吗？”

“放桌上。”雷季轩头也没抬，“另外，删掉上午十点零七分那条聊天记录。”

程特助一顿，抬眼看向他：“公众场合频繁私信，确实不太妥当。媒体若捕捉到……”

“我知道。”雷季轩打断他，语气平静，“形象管理，你一向做得很好。”

程特助点头，接过手机，熟练操作后递回：“已清除。”

雷季轩接过，点头示意。等对方离开后，他拉开办公桌最下层抽屉，取出另一部手机，屏幕早已亮着。

他点开对话框，重新编辑了一条消息：

【我西装第二颗纽扣，是你上次蹭到颜料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