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百叶窗斜切进画室，落在凌兰君肩头。他正将最后一管颜料归位，指尖还沾着未干的钴蓝。雷季轩站在门边，手里拎着两个纸袋，咖啡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细白的雾。

“醒了就走？”凌兰君抬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

“你不是说今天要补完《雨中车站》？”雷季轩走近，把温着的贝果递给他，“我让厨房做了无麸质的。”

凌兰君接过，指尖不经意蹭过对方掌心。那触感很轻，却让他想起昨夜梦里翻涌的雨幕和空荡的站台。他低头咬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但心里某个角落仍悬着点说不清的滞涩。

雷季轩察觉到他的沉默，没追问，只是伸手替他拉了拉卫衣帽子上的抽绳。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他的指腹擦过耳钉，带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法务部九点半开会。”他说，语气平淡如日常通勤提醒，“可能晚点过去看你。”

凌兰君点头，没说话。他知道这句“过去看你”早已不是客套——从每天一束花到亲自送早餐，雷季轩正在一点点把他们的关系铺展进现实的缝隙里。可正因如此，他才更怕自己走不进那个世界。

车停在公司楼下时，城市刚刚苏醒。雷季轩熄火后没有立刻下车，而是转头看他：“别忘了，你是唯一能让我提前下班的人。”

这句话像一块温热的石头落进心湖，涟漪一圈圈漾开。凌兰君终于笑了下，抬手摸了摸耳钉，推门下车。

走廊灯光清亮，程特助迎面走来，公文包夹在腋下，领带夹闪着金属冷光。

“凌先生，总裁会议预计持续两小时，您的画具已安排在三楼资料室。”他语速平稳，眼神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若需要协助，请随时联系我。”

凌兰君道了谢，脚步却在经过会议室玻璃窗时顿住。

里面人影交错，项目汇报正在进行。雷季轩坐在主位，西装笔挺，神情专注。一名穿米色套装的女员工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文件夹，正俯身讲解PPT。她笑了一下，手指划过雷季轩手背，像是无意，又像刻意。

凌兰君呼吸一滞。

他站在窗外，像被隔绝在另一个空间。那笑声太清脆，动作太熟稔，仿佛他们之间有种他无法介入的默契。他下意识咬住笔帽，右手悄然抚上锁骨处的旧疤——这个动作总在他情绪失控时出现，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张小姐刚调来市场部。”程特助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声音压得很低，“不太懂规矩。”

凌兰君摇头：“我不用特殊待遇。”

他说完便转身，嘴角勉强扯出笑意。可那抹笑僵在脸上，像贴上去的一层薄纸。

他走向资料室，脚步放得很稳，但握笔的手微微发抖。画稿摊开在桌上，《雨中车站》的最后一幅只差背景晕染。他蘸了水，笔尖却迟迟落不下去。视线几次飘向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门，心跳随着每一次开门声起伏。

会议结束铃响后十分钟，人群陆续散去。

凌兰君仍站在资料室门口，手里抱着画板，目光落在会议室方向。那名女员工果然还在，站在桌边继续说着什么，笑容未敛。雷季轩合上笔记本，说了句什么，她似乎还想追问，却被他一句“后续由程特助对接”轻轻挡回。

然后，他起身，径直朝这边走来。

脚步沉稳，目光锁定。

凌兰君还没反应过来，人已被带入一个熟悉的怀抱。雷季轩左手环住他的腰，力道坚定却不压迫；右手轻抚他后脑，将他往怀里按了按。

“怎么站这儿吹风？”声音低沉温和，带着一丝责备，“画具都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