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在十七楼缓缓合拢,金属接缝咬合的轻响中,雷季轩站在角落,西装下摆还沾着昨夜画室外檐滴落的泥点。他没有换衣,也没有整理袖扣——那枚银鹰领带夹微微倾斜,像某种失衡的预兆。
凌兰君就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上的玩偶挂件。卫衣帽绳被指尖绕了一圈又一圈,耳钉在顶灯下泛着冷光。他的掌心还记得昨夜布料皱成一团的触感,记得那人背脊的温度,可此刻空气紧绷得几乎凝固。
“叮”——
电梯抵达大堂。
人群涌入,交谈声、脚步声瞬间填满空间。一名行政部女职员抱着文件经过,目光扫过二人站位,忽然顿住。她没说话,但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雷季轩眼角余光捕捉到了闪光。
他眉峰微动,却未出声。
程特助已在总裁专属通道等候,平板电脑界面跳动着内网舆情热力图。他快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照片已经传开,是监控截图拼接的。您和凌先生进电梯时……手碰到了。”
雷季轩脚步未停:“哪一帧?”
“第三秒,您抬手调整袖扣,他正好转身,指尖擦过您掌心边缘。”程特助翻页,显示员工匿名群聊记录,“赌局比例变了,现在七成认为你们是情侣。”
凌兰君落后半步,听见了最后一句。他没抬头,却将背包带攥得更紧。
办公室门关上后,雷季轩径直走向主控台,解锁通讯终端。拨号键按下前,他停顿了一瞬,指节在屏幕上投下阴影。
电话接通。
“杨秋羽,拟一份解约函。”他说,语调平稳如常,“艺术顾问岗位临时中止,理由写‘健康评估未达标’。”
听筒那端沉默两秒。“你要用这种方式平息谣言?”杨秋羽的声音带着少见的锋利,“还是说,你想把他推出去?”
“这是最稳妥的处理。”雷季轩看着窗外城市轮廓,玻璃映出他略显疲惫的眼角,“我不允许任何人影响集团稳定。”
“那你昨晚为什么亲自去修空调?”杨秋羽反问,“你连自己助理送药都不放心,现在却要用一纸公文推开他?”
雷季轩没答。
通话结束前,杨秋羽只留下一句:“你怕的从来不是绯闻,是你控制不了的事。”
电话挂断,办公室陷入短暂寂静。程特助立于桌旁,目光落在总裁手中尚未发送的电子函件上。他知道这份文件一旦发出,就意味着昨夜所有温情都将被定义为错误。
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开时,凌兰君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温水,是程特助先前吩咐准备的。他没进来,只是看着雷季轩桌上的手机屏幕,看着那封待确认的解约通知。
几秒后,他走进来。
步伐不重,却异常坚定。
他在办公桌前停下,伸手,按住了手机屏幕。
动作很轻,却像一道电流击穿了空气。
雷季轩抬眼看他。
凌兰君没躲开视线。他的耳朵有点红,但眼神清晰,像是终于看清了什么。
“让他们赌。”他说,声音不高,却稳得惊人,“我不怕被人看见。”
程特助悄然退到外间,顺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只剩两人。
雷季轩仍坐着,仰视着他。阳光从玻璃幕墙斜切进来,照在凌兰君右耳的黑色耳钉上,折射出一点锐利的光。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雷季轩终于开口,不是质问,而是确认。
“我知道。”凌兰君点头,“你会被议论,董事会可能质疑,媒体也会找上门。但我昨晚抱你的时候,不是因为需要帮助。”
他顿了顿,呼吸略微加深。
“是因为我想靠近你。不是躲在暗处,是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
雷季轩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发送键。
“你不担心这些会影响我?”他问。
“我担心。”凌兰君承认,“可比起让你一个人扛着所有压力,我宁愿和你一起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