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画室的窗缝,吹得墙上的便利贴轻轻颤动。其中一张写着“如果他来了,我要说谢谢”,纸角微微卷起,在月光下泛着微黄的光。
凌兰君坐在画架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炭笔边缘。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通讯录界面,“雷季轩”三个字清晰可见。他记得自己刚喊出“轩哥”时,对方眼底闪过的震动,像深潭被投入一颗石子,涟漪久久未平。那一刻,天台的风仿佛停了,城市灯火成了背景,只剩下他们之间那道被十四年雨水冲刷出的沟壑,终于有了一根细线牵住两端。
可现在,这根线太轻了,轻得让他不敢用力。
空调外机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随即彻底熄火。冷风从窗缝钻入,掠过他的后颈。他起身去检查开关,发现电路跳闸,面板上红灯闪烁。他知道这不是小问题,维修需要时间,而温度正在下降。
他盯着手机,心跳比平时快了些。
不是不能等明天再处理,也不是找不到别人帮忙。林小夏说过附近有熟识的电工,打个电话就行。可他不想找别人。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原来他已经开始区分——谁是可以推开的人,谁是哪怕只说一句话,也会让他心里某处发烫的人。
他点开对话框,输入一行字:“雷总,画室空调坏了。”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足足十几秒。
他怕显得软弱,更怕打破刚刚重建的信任。可如果不发呢?如果继续一个人蜷在冷房间里,靠暖手宝和厚毯子熬过一夜,是不是又回到了从前——那个无论多难受都咬牙不说、把情绪压进画纸里的凌兰君?
可雷季轩不一样。
那人曾蹲在病床边,用棉签蘸水润他的嘴唇;曾在天台脱下西装披在他肩上,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曾说“这次我想一直撑着伞”。
他说的是真的。
所以,这一次,换我主动一次。
指尖落下。
消息发出。
他立刻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像是怕它突然响起来。耳尖却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连带脖子也泛红。他强迫自己拿起炭笔作画,笔尖落在纸上,却不断颤抖,线条歪斜不成形。
窗外,月亮移到了楼顶正上方,清辉洒满整个画室。墙上贴满的便利贴随风轻晃,另一张写着:“他一定会来。”
与此同时,雷季轩正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手机静静躺在书桌一角。程特助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会议纪要,正要汇报明日集团战略会的议程调整。
“总裁,董事会希望您亲自出席……”
话没说完,雷季轩的目光忽然落在手机屏幕上。
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发件人:凌兰君。
内容只有八个字。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没有动。
程特助察觉到气氛异样,顺着视线看去,低声提醒:“这种小事派工程部过去就行,您没必要亲自……”
“上次他说胃疼。”雷季轩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我让助理送药,他没吃。”
程特助顿住了。
“有些事,必须我在场才安心。”
他说完,已经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大步朝门外走去。
车驶出地库时,天空飘起细雨。雨丝打在车窗上,被雨刷一下下抹开。雷季轩靠在后座,目光落在手机屏幕,那条简短的消息仍停留在最上方。
他想起几个小时前,天台上凌兰君喊他“轩哥”的样子。不是试探,不是客气,而是真正认出了他,像穿越了十四年的风雨,终于把那只一直伸向他的手,握住了。
他不能再让他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