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老城区一栋旧公寓楼下。这里是凌兰君的工作室,藏在一排梧桐树后,外墙斑驳,楼道狭窄。雷季轩下车时,一名维修工正准备拆卸外机,工具箱放在门口,地上散落着螺丝和绝缘胶带。
“里面太黑,得先接临时电源。”工人抬头看到雷季轩,愣了一下,“您是……?”
“我是他朋友。”雷季轩淡淡道,站到门边,“修多久?”
“半小时内搞定,主要是线路老化,得换一段。”
雷季轩点头,没走开,也没进屋,就站在门口看着工人操作。雨水顺着屋檐滴落,溅起泥点,蹭上了他定制西装的下摆。他没在意,只是偶尔抬手调整袖扣,金属与布料摩擦的声音很轻,却泄露了一丝焦躁。
屋里很安静。
他透过玻璃门看见凌兰君坐在画架前,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支笔,不知在写什么。听到动静后,他抬头看了一眼,目光撞上雷季轩的瞬间,迅速垂下,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
空调重启的声音响起,室内温度开始回升。雷季轩走进去,试了试风口,顺手关掉一盏过于刺眼的射灯。他转身准备离开,脚步刚迈出去——
背后忽然一紧。
一股力道从身后传来,紧接着,两只手臂环住了他的腰,掌心贴在他的腹前,指尖微微收紧。他的后背感受到一片温热,还有轻微的呼吸起伏。
是凌兰君。
他没说话,脸贴在他肩胛之间,像要把整个人藏进去。
雷季轩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没有挣开,也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缓缓抬起右手,覆在凌兰君交叠的手背上。掌心温热,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空调修好了。”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以后有事随时找我。”
这句话说得克制,却藏着难以掩饰的震颤。
凌兰君没松手。
鼻尖全是那人身上熟悉的雪松味,混着一点点雨水的气息。十四年前的雨夜,也是这样的味道,稳稳地托住了他坠落的世界。那时候他哭得像个傻子,可还是死死抓着对方的手腕,不肯松。
现在他长大了,伤口还在,记忆仍有空白,可他终于敢主动抱住了一个人。
而不是等着被救。
“原来你不仅是霸总。”他闷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雷季轩闭了闭眼。
那一瞬间,他感觉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不是感动,也不是骄傲。
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在翻涌——像是长久以来用理性筑起的堤坝,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让情感汹涌而出。
他反手轻轻拍了拍凌兰君的手臂,动作很轻,却带着安抚的意味。
依旧没有推开。
两人静立在画室中央,窗外雨声渐密,打在铁皮遮阳棚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墙上的便利贴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其中一张飘落下来,轻轻落在地板上。
上面写着:“他来了。”
雷季轩终于动了动,想转身看他一眼,手臂刚抬起——
凌兰君忽然将脸埋得更深,手指攥紧了他沾了泥点的西装下摆。
布料皱成一团,留下几道清晰的指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