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从背包里取出一张折好的A4纸,放在桌上。那是昨晚他离开画室前写的便利贴复印件,上面只有六个字:
**我想和你站在阳光下。**
雷季轩盯着那行字,许久未动。
窗外风掠过楼宇间隙,吹动百叶窗轻微摇晃。光影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线条。他忽然想起十四年前纽约街头的那个雨夜——瘦弱少年抓着他的手腕,哭得发抖,嘴里反复念着“别怕”。
那时他以为自己是在救人。
现在才明白,有些相遇,早在命运里埋了双份的救赎。
他缓缓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办公区,望向整座城市。
“取消解约流程。”他对门外说。
程特助的声音很快回应:“收到。是否需要公关部介入?”
“不用。”雷季轩说,“另发通知:今日所有会议推迟半小时。”
室内安静下来。
凌兰君站在原地,心跳仍未平复。他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不是逃避,也不是反击,而是一种无声的宣告:我们不再隐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按住手机的指尖还有些发烫。他想说什么,却又觉得此刻言语多余。
直到雷季轩转过身。
那人走向书桌,拿起那份解约函打印稿,当着他的面,撕成两半,再撕,投入碎纸机。
机器运转的声音持续了几秒。
然后停止。
雷季轩重新系好袖扣,动作恢复一贯的利落。但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看向凌兰君,目光沉静如深湖。
“以后进出公司,走我这边的专用通道。”他说,“电梯监控会保留权限记录。”
凌兰君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这是变相的保护。
“你不打算否认?”他问。
“否认什么?”雷季轩反问,嘴角极轻微地上扬,“你说的是事实。”
这句话落下时,外间传来轻微响动。程特助推门进来,递上新的日程表,同时低声通报:“内网热搜热度开始下降,匿名群已自动解散。”
没人再拍照,也没人再转发。
仿佛一场风暴,在即将掀起巨浪前,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悄然抚平。
雷季轩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未拆封的速写本。封面是素白卡纸,边角略有磨损,像是存放已久。他把它推到凌兰君面前。
“上次你说想找合适的本子。”他说,“这个纸张厚,不易透墨。”
凌兰君接过,指尖触到封底一行小字刻痕:**R&L Art Archive Vol.1**。
他没问是谁留下的,也没追问来源。
只是轻轻抱在怀里,像接住了一份沉默的承诺。
阳光此时正斜照进办公室,落在地毯边缘,勾勒出两人并立的影子。不远,也不近,却第一次真正同框。
雷季轩打开电脑,调出今日第一份合同审批文件。指尖悬于回车键上方,迟迟未落。
他忽然说:“下次维修,提前告诉我。”
凌兰君站在两步之外,听见了。
他没回答,只是把速写本抱得更紧了些,卫衣帽绳缠在食指上,一圈,又一圈。
窗外,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倾泻而下,照亮整条金融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