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兰君的手指还停在门把上，掌心残留着金属的微凉。阳光从走廊尽头斜照进来，落在他脚边，像一道无声的邀请。他深吸一口气，松开手，转身朝电梯方向走去。

茶水间在办公区东侧，靠近行政楼层。他记得昨夜雷季轩说“公司很大”，可此刻每一步都走得清晰。卫衣口袋里那张未完成的草图轻轻摩擦着指尖，画中会议室的空白墙面正等着被填满。

推开门时，杨秋羽正靠在操作台前煮咖啡，袖口挽到小臂，蛇形尾戒在蒸汽中泛着暗光。他抬头看见凌兰君，嘴角一扬：“稀客。”

凌兰君没说话，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玻璃杯握在手里，热度缓缓渗进掌心。

“你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全公司最热门的话题？”杨秋羽吹了口咖啡，“总裁亲自下令撤掉董事会指定的艺术陈列，就为了给你腾位置挂画？”

凌兰君的手抖了一下，水晃出半圈涟漪。

“不止呢。”杨秋羽慢悠悠地搅动勺子，“我昨天路过三号会议室，发现沙发换了——换成米白色的布艺款，靠垫软得能陷进去半个肩膀。你知道以前是什么？”他顿了顿，“黑色真皮，硬得像审讯椅。”

凌兰君低头喝水，喉结动了动。

“雷总向来讨厌布艺家具，说难打理。”杨秋羽放下杯子，走近一步，“但他知道你喜欢软一点的东西。上次你在接待室睡着，醒来第一句就是‘椅子太硬’。他记住了。”

话音落下，凌兰君的手指猛地一松。马克笔从口袋滑落，滚过地面，在林小夏的高跟鞋前停下。

她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波西米亚长裙扫过门槛，虎口玫瑰纹身在光线下若隐若现。她弯腰拾起笔，指尖抚过笔身磨损处——那是凌兰君常年咬握的位置。

“这支0.5mm针管笔，是你去年在文具展限量买的吧？”林小夏轻笑，“我记得你说过，粗了会影响线条精度。”

凌兰君没抬头。

“他还知道你喜欢这个型号。”她将笔递过去，声音很轻，“上周我问他要不要给你的工作室配一批新工具，他直接报出了品牌、型号，甚至说了你惯用的墨水颜色。”

凌兰君终于抬眼。

“他说，你画画时咬笔帽的样子很认真。”林小夏歪头看他，“连这种细节都记得，你觉得……他是临时起意照顾你吗？”

空气仿佛凝滞。饮水机滴水声格外清晰。

凌兰君伸手去接笔，指尖触到她的掌心，又缩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攥紧在手心，笔尖硌着皮肤。

茶水间的门再次被推开，两名女职员端着托盘进来，目光在凌兰君脸上停留片刻，低声交谈着什么。一人笑着指向角落的新冰箱：“听说也是今天换的，旧款噪音大。”

另一人压低声音：“说是怕影响他休息。”

她们取完东西离开，脚步轻快。可那几句话像细线缠上心脏，一圈又一圈。

杨秋羽看了眼手表，忽然道：“对了，程特助刚发消息，说三号会议室的墙面已经处理好了——防潮层加了双倍，底漆调成暖白色，说是更适合你的颜料附着力。”

林小夏接话：“我还看到采购单，买了整套无尘清洁设备，专门配给负责维护那幅画的保洁员。”

凌兰君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笔杆。这些事本该无关紧要，可当它们串联起来，竟成了某种无法回避的注视。

他想起昨夜那张草图——两个背影走向出口，晴空万里。那时他以为那是自己的愿望。可现在，他开始怀疑，是不是早在他察觉之前，就已经有人为他撑起了那片天。

“你们……”他的声音有些哑，“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林小夏看着他，眼神温和却不退让：“因为我问过雷总一句话——‘你到底想对他做什么？’”她顿了顿，“他说：‘我想让他知道，这个世界有一个人，愿意把他所有的习惯都当成重要事来记住。’”

凌兰君呼吸一滞。

“这不是施舍。”杨秋羽插话，“是他第一次主动打破自己的规则。你知道他办公室从来不许放私人用品吗？可现在，玻璃板下压着一张便利贴复印件——是你写‘记得关窗’的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