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兰君接过,指尖碰到杯壁时微微一颤。他小口抿了一口,喉咙干涩依旧。
“他们……会一直议论吗?”他问,声音很轻。
“会。”雷季轩答得坦然,“只要人在群体里,就会有猜测。但议论止于边界——我的边界。”
他坐到对面单人沙发上,距离适中,既不疏离也不压迫。“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今天来,只是为了挑画。如果累了,随时可以回去。”
凌兰君抬头看他。雷季轩的眼神没有刻意安抚,也没有回避问题,只是平静地承接着他所有的不安。
他忽然想起昨夜那张照片背面的字——“给未来的我:别忘了,有人等你回家。”
原来等的人,不只是他自己。
他低头翻开画稿盒,取出一叠素描纸。最上面那张是昨夜未完成的雨中车站,两个孩子依偎在伞下,其中一个少年抬手挡风,手腕上戴着一条褪色的红绳。
雷季轩的目光落在那条红绳上,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他起身走到门口,对守候在外的程特助道:“取消上午所有会议预约。另外,把三号会议室原有的抽象油画撤下,换成空白墙面。”
程特助愣了一下:“您确定?那是董事会指定的艺术陈列。”
“换掉。”雷季轩语气不变,“明天我要在那里挂一幅新的作品——由凌先生亲自选定。”
门重新关上,室内再度安静。
凌兰君的手指停在画纸边缘,忽然觉得胸口某处空落落的地方,正被一点点填满。不是轰烈的情感冲击,而是一种缓慢的、持续的暖流,像冬日里终于照进屋内的阳光。
他翻过一页稿纸,底下是一张草图:一间宽敞的会议室,中央挂着一幅巨大画作,画中不再是孤独的车站,而是两个背影并肩走向出口,头顶晴空万里。
他还没画完,但已经不想再涂黑那片天空了。
雷季轩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广场上人流穿梭。一辆黑色商务车正缓缓驶离地下车库,车窗贴着深色膜,显然是为应对媒体准备的备用座驾。
但他没有叫人备车。
他知道,有些人走出房间的第一步,不是为了逃离,而是为了确认自己终于可以留下。
凌兰君抬起头,目光穿过玻璃,落在对面墙上预留的挂钩位置。那里原本挂着一幅冷色调的几何拼接画,如今只剩空框。
“那个位置……”他开口,“适合挂一幅暖色的作品。”
雷季轩转过身,看着他:“你说得对。”
阳光正缓缓移动,照在两人之间的地毯上,距离未拉开,光影却已悄然交融。
凌兰君的手指轻轻抚过画纸角落,那里有一行极小的铅笔字,尚未被人发现:
**“这次,我不想逃了。”**
他抬起眼,正对上雷季轩望来的视线。
那一瞬,他没有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