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季轩的手还覆在凌兰君的手背上，掌心能清晰感受到那细微却持续的震颤。他没有收回，也没有加力，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像一道无声的堤坝，拦住即将溃散的情绪洪流。窗外夜色浓稠，屋内灯光低垂，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浸在静默里。

凌兰君的呼吸终于不再急促，肩胛骨微微塌陷，紧绷的身体开始松动。他依旧盯着雷季轩，眼神中仍有未散的惊惶，但已不再是全然的失守。雷季轩缓缓起身，动作极轻，像是怕惊扰一场脆弱的平衡。他走向书房，脚步落在木地板上，节奏平稳，没有一丝迟疑。

玻璃板被掀开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取出一张照片——泛黄的边角卷起，表面有细小划痕，右下角一处水渍模糊了部分影像。那是五年前新锐艺术奖的颁奖后台，凌兰君穿着学士服，头发微乱，嘴角扬起一个近乎陌生的笑容。林小夏从背后搂着他肩膀，比出胜利手势，横幅上的字迹清晰可辨：“2019年度新锐艺术奖”。

雷季轩将照片轻轻放在茶几上，推至凌兰君视线正前方。纸面与木质桌面摩擦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钥匙，叩响了某种沉睡已久的回音。

凌兰君的目光落上去，瞳孔微微收缩。他没有伸手去拿，也没有移开视线，只是怔怔地看着，仿佛在确认这是否属于自己。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指甲边缘的破损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那天你在后台哭过。”雷季轩的声音很低，不带煽动，也不刻意温柔，只是陈述一件事实。

凌兰君的指尖轻轻一颤。

雷季轩指向照片右下角的水渍：“不是雨水，是你的眼泪。”他顿了顿，“你说，终于有人看见你画里的车站了。”

空气凝滞了一瞬。

凌兰君的手慢慢移向那块水渍，指腹轻轻抚过。他的动作极其缓慢，像是在触碰一段不敢认领的记忆。忽然，他喃喃开口：“这……是雨？”

雷季轩看着他，目光沉静：“对你来说，一直是雨。”

这句话落下后，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帘被风掀起的微响。凌兰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混沌似乎淡了些。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向照片中那个笑得灿烂的年轻人，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雷季轩坐到他身旁，距离恰好能感受到彼此体温，却不构成压迫。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照片，仿佛在等待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自行浮现。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有些雨，该停了。”

停顿片刻，他又补充一句：“你不用再一个人撑伞。”

凌兰君睫毛轻颤，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有哭，也没有回应，但原本僵硬的肩线终于松了下来，像是长久负重的人第一次卸下担子。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再次触碰到照片表面，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近乎确认般的抚摩。

窗外，城市灯火依旧流淌，映在玻璃上，像一片虚幻的星河。室内枯山水盆栽的苔藓在暖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砂纹如涟漪般静止不动。程特助轻轻敲了两下门，声音克制而礼貌：“外面下雨了，您明天的行程需要带伞。”

雷季轩应了一声，没有回头。程特助退下后，屋里重归宁静。

凌兰君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比之前稳定了许多：“我……真的拿过奖？”

“嗯。”雷季轩点头，“《雨中车站》系列拿了金奖。评审团说，你的画面里有‘被遗忘的时间’。”

凌兰君低头看着照片，忽然注意到自己学士服袖口别着一枚小小的徽章——黑色底纹，银线勾勒出一只展翅的鸟。他心头一跳，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耳钉，金属微凉。

“这个徽章……”他迟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