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天，铁轨旁的老旧车站，雨水砸在地上溅起泥点。一个小男孩跪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怀里抱着猫，哭得撕心裂肺。远处有急救车的灯闪烁，有人在拉他，可他死死抓着另一个人的手不放。

“林林别走！你说过要一起长大的！”

那个被他拉着的少年回过头，脸上有泪，也有血。他嘴唇动了动，说了什么，可声音被雨声吞没了。

然后，画面戛然而止。

凌兰君猛地睁开眼，冷汗顺着额角滑下。他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从深水里被人拽出来。他低头看向画稿本，泪水不知何时已滴落在纸面，《雨中车站》四个字被水渍泡得模糊不清，墨线蜿蜒如泪痕。

他扔开笔，双手抱住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不想再想了，可那些碎片偏偏不肯安分，一遍遍冲刷着他的意识。他是谁？他到底忘了什么？那个叫“林林”的人，是不是早就不存在了？还是……从来就不该存在？

门轴转动的声音传来。

他没抬头，但能感觉到那个人的脚步停在了客厅中央。熟悉的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节奏，沉稳，克制，像某种无声的安抚。

雷季轩放下公文包，目光落在蜷缩在飘窗里的身影上。他一眼就看到了散落的画稿、断裂的笔尖，还有那本湿透的素描本。他走近，伸手想去拿，却被凌兰君下意识地挡开。

“别碰。”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抗拒。

雷季轩没有坚持，只是蹲了下来，与他平视。灯光从侧面打来，映出他左眼下那颗泪痣，微微颤动。

“画的是车站？”他问，语气平静，没有追问，也没有掩饰。

凌兰君没回答，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指甲边缘已有几处被咬破的痕迹。他咬笔帽的习惯又回来了，可这次，连笔都没有。

“我……”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我是不是……忘了很重要的人？”

这句话问得很慢，像是用了全身力气才挤出来。可一旦出口，就像决堤的洪水，再也收不住。他的眼睛红了，不是因为哭，而是因为某种长久压抑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雷季轩没说话。

他只是缓缓伸出手，覆在凌兰君颤抖的手背上。

掌心温热，纹路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感。凌兰君的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挣脱。他抬起头，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仿佛在等待一个答案，哪怕只是一个谎言。

雷季轩的目光很深，像是藏了太多说不出口的事。他指尖微微收紧，将那只冰冷的手完全包裹住，另一只手轻轻抽走了湿透的画本，放在一旁。

窗外夜色浓重，城市灯火映在玻璃上，像一片虚幻的星河。

屋内的灯光柔和，照在两人交叠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