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门声在楼下持续响起，雷季轩没有回头。他只是将手从内线电话上收回，指尖在金属按键边缘停留了一瞬，随即转身走回办公桌前。灯光落在桌面文件夹的棱角上，折射出一道细长的光痕，划过“凌兰君”三个字的末笔。

他拉开最下层抽屉，取出一部深灰色手机。屏幕已关，外壳有轻微磨损，边框贴着半脱落的卡通贴纸。这是当晚从凌兰君卫衣口袋中取出的物品，程特助做了清洁消毒后交由他保管。

雷季轩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锁屏是一张证书扫描件：《雨中车站》系列作品获新锐艺术奖，署名清晰，日期为三年前。背景是展览现场的照片，墙上挂满灰蓝色调的画作，人群模糊，唯有一幅画面中央的小人撑着红伞，在站台边缘独自伫立。

他把手机推到桌中央。

杨秋羽站在对面，眉头微蹙。他刚才已经走出办公室，却又折返，手还搭在门把上。“你还留着他东西？”

“陈护士确认过，他同意临时授权。”雷季轩声音平稳，“药瓶也在我这儿。”

他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透明小盒，放在手机旁边。标签打印工整：盐酸文拉法辛缓释片，每日一次，每次75毫克。生产批号、医生签名、开具日期齐全。

杨秋羽低头看着药盒，神情复杂。“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不是普通的心理波动，是临床诊断过的抑郁障碍。”

“我知道。”雷季轩点头，“但他按时服药，记录完整。体检报告显示肝肾功能正常，无滥用史。这不是失控的人。”

“可你凭什么判断他不会因为情绪问题影响合作？”杨秋羽终于走近，在对面坐下，“雷季轩，我不是质疑你的判断力，而是这个节骨眼上——周慕阳刚对新能源项目发难，董事会又在盯着并购案进度。你现在带一个有精神健康记录的自由职业者进集团核心圈，哪怕只是顾问身份，也会被当成突破口。”

雷季轩没立刻回应。他拿起钢笔，在指间轻轻转动了一下，然后放下。

“他十岁那年，亲眼看见母亲死于车祸。”他说，“当时急救人员拉他离开时，他抓着对方手臂喊‘妈妈没醒’。这句话，是医院记录里的原话。”

杨秋羽一怔。

“五年前我在纽约街头接住他，是因为他被人抢劫，摔倒时头撞上了路灯基座。那时他手里攥着一张素描纸，画的是同一个车站，同一个撑伞的小孩。”雷季轩目光沉静，“昨晚他在发烧时喊了二十三次‘林林’，七次‘轩哥’。这些都不是随机词汇。”

空气安静了几秒。

杨秋羽伸手拿过手机，放大证书图片，仔细查看评审单位印章和主办方信息。随后他又翻看相册最近更新——一张便利店收据照片，时间是三天前，购买内容包括巧克力、创可贴和一支新的黑色针管笔。

“他活得……很具体。”杨秋羽低声说。

“所以他值得被认真对待。”雷季轩抽出一份文件，“这是我让程特助整理的资料。过去三年，《雨中车站》被三家公立美术馆收藏，其中一幅用于城市心理健康公益宣传主视觉。去年他在五个城市做了小型巡展，主题是‘那些没被听见的声音’。”

杨秋羽快速翻阅，手指停在一页新闻截图上：某社区服务中心的走廊壁画，正是凌兰君的风格——高楼缝隙中的孩子仰头望天，手中气球系着一串看不见的钥匙。

“你说你要签他做品牌合作？”他抬头。

“不。”雷季轩摇头，“我想见他清醒的样子。”

杨秋羽眯起眼：“什么意思？”

“他现在知道我救了他，但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他是谁。”雷季轩顿了顿，“我想让他主动走进我的世界，而不是被安排进去。”

“所以你要制造一次‘偶然’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