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叶贴着玻璃滑落的瞬间,雷季轩松开了门把。指尖从冰凉的金属移开,他转身走向办公区,脚步沉稳,像踩在某种不可见的界线上。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灯火次第亮起,映在他身后枯山水盆栽的砂纹上,泛出细碎光点。
电脑屏幕亮起,合同模板的光标仍在姓名栏闪烁。他坐下来,没有立刻操作键盘,而是抬手调整了袖扣。银鹰纹路在指间转了一圈,归位。这个动作做完,他才点开文件,输入“凌兰君”三个字,随后逐条填写条款内容。
门被推开时,他正将最后一行条款锁定。
杨秋羽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份娱乐报,封面大图是模糊的夜景抓拍:一个高大的男人抱着穿卫衣的年轻人走进住宅楼,雨水打湿了两人的肩头。标题赫然写着——《雷氏总裁深夜抱神秘男子回家,恋情疑云?》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杨秋羽声音不高,却带着少有的锋利。他把报纸甩在桌上,纸页翻卷,像一场无声的控诉。
雷季轩没抬头,合上笔记本,动作从容。他抽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推到桌前:“先看这个。”
杨秋羽皱眉,随手翻开。第一页是集团艺术顾问聘用合同,甲方为雷氏总部,乙方签名处空白,但薪资、权限、休假条款清晰列明。他快速扫过,目光停在第三页第五条:“紧急情况下可调动集团医疗资源,包括但不限于私人医生出诊、优先使用合作医院VIP通道。”
“你动用了陈护士。”他抬眼,“她不是只负责高管年度体检吗?”
“她是神经科背景出身,”雷季轩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发烧伴随记忆闪回症状,普通急诊处理不了。”
“所以你就带回家里?”杨秋羽往前一步,“为什么不送医院?为什么偏偏是你亲自照顾?雷季轩,你现在不是二十岁,你是雷氏的掌舵人。一张照片就能让股价波动,一段绯闻就能影响并购案。”
办公室陷入短暂沉默。空调低鸣,灯光微调了一下亮度。
雷季轩站起身,走到窗边。玻璃映出他的轮廓,笔挺西装,领带夹上的鹰隼在冷光下泛着哑色。他望着楼下街道,几辆媒体采访车已经停靠在侧门附近,记者举着长焦镜头对准入口。
“你说他是救命恩人。”杨秋羽追问,“什么意思?五年前那件事?还是更早?”
雷季轩缓缓转过身,从抽屉取出另一份文件——是合同附件页,末尾有一行手写补充条款,字迹刚劲有力:“紧急联系人:凌兰君”。
他指着那一行字:“集团高管名单里,谁有资格出现在这里?”
杨秋羽一怔。
“我母亲的心脏监测仪连着我的手机,但我从未设任何人作反向紧急联络。”雷季轩语气平静,“董事会成员、家族亲属、甚至你,都不在这个位置上。”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只有他。”
杨秋羽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下,吹了声口哨:“你要是恋爱了,记得请我喝十年陈酿。”
“这不是恋爱。”雷季轩收回文件,放回桌面,“是责任。”
“责任?”杨秋羽挑眉,“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合同里写着‘每周日放假,不得安排工作对接’?这不像你的风格。”
雷季轩重新坐下,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钢笔就搁在旁边,他没拿起来转,只是用指尖碰了碰笔帽,仿佛确认它的存在。
“他习惯在周日和养父通电话。”他说,“通话时间通常在下午三点到四点之间。如果被打断,他会焦虑。”
杨秋羽愣住:“你怎么知道?”
“林小夏告诉程特助的。”雷季轩淡淡道,“她说他每次挂掉电话后都要吃一块巧克力,否则会手抖。”
空气静了几秒。
“你还调查他?”杨秋羽声音低了下来。
“我只是不想再让他躺在雨里。”雷季轩看着对方,“十四年前,他在车祸现场喊妈妈没醒。五年前,我在纽约街头接住他摔下去的身体。这一次,他发烧倒在后巷,而我刚好路过。”
他停顿片刻,眼神沉静:“三次相遇,两次下雨。你说,这是巧合?”
杨秋羽没说话。他低头再次翻看合同,手指划过那些细致得近乎异常的条款:允许携带个人玩偶进入办公区、工作室配备恒温加湿系统、每月提供限量版甜食采购预算……
这些条款不属于商业合约,更像是某种小心翼翼的迁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