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中午,‘时光胶囊’咖啡馆,靠窗第二桌。”雷季轩打开电脑日历,新建事项,“我会以集团艺术顾问入职流程为由,让程特助通知他到场签署补充协议。但实际上——”
“实际上你想看他会不会准时出现,会不会紧张,会不会咬笔帽。”杨秋羽忽然笑了,“你已经在观察他了,对吧?从他倒下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雷季轩没有否认。他合上笔记本,目光落在枯山水盆栽上。砂纹被空调风吹动了一丝,像被无形的手轻轻拨开。
“我不是在布局。”他低声道,“我只是不想再错过。”
杨秋羽沉默片刻,起身走到书架旁,拿起赛车头盔模型,摩挲了一下边缘。“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参加东海岸耐力赛吗?那天暴雨,赛道积水严重,所有人都建议退赛。是你坚持上场,说‘如果不出发,永远不知道能不能到达终点’。”
雷季轩抬眼。
“现在你也一样。”杨秋羽把模型放回原位,“你在赌一个人的回应,就像当年赌一场不可能赢的比赛。”
“不一样。”雷季轩纠正,“那次我知道车况、路线和规则。这次……我连他的底线在哪里都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开始?”
“因为他喊了我的名字。”雷季轩声音很轻,“在梦里,他喊了我七次。不是‘先生’,不是‘恩人’,是‘轩哥’。”
杨秋羽望着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等等……这个名字,是他小时候给你起的?”
雷季轩没回答。他只是抬起手,无意识地碰了碰左眼下那颗泪痣。这个动作极短,几乎难以察觉,但杨秋羽看到了。
他知道,那是少年感泄露的唯一破绽。
“我去安排。”杨秋羽最终说道,“让程特助发正式通知,理由充分,流程合规。我会叮嘱林小夏别多嘴,让她照常营业,别刻意准备。”
“谢谢。”雷季轩点头。
“还有,”杨秋羽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又停下,“如果你真打算走进他的生活,别只靠合同条款去了解他。去看看他画里的车站,去看看他每天走哪条路回家,去尝尝他最喜欢的巧克力口味。”
他回头看了雷季轩一眼:“感情不是并购案,没法用尽调报告衡量。”
门关上后,办公室重归寂静。
雷季轩坐回椅中,打开抽屉,将手机和药盒一同锁入。他调出日历界面,在明日中午时段标记“咖啡馆见”,备注栏输入三个字:“看天气”。
窗外夜色深沉,玻璃映出他静止的轮廓。他没有动,也没有关灯。
直到某一刻,他伸手摸向西装内袋,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展开,是那幅儿童画的复印件——太阳歪斜,两个小人牵手,拼音写着“lan lan he xuan ge”。他的拇指缓缓滑过“xuan ge”二字,停留许久。
然后,他重新折好,放回原处。
电脑屏幕忽明忽暗,自动进入休眠状态。最后一道光熄灭前,映出他微微颤动的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