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兰君没回应。他依旧睡着,眉头舒展,嘴角甚至往上扬了扬,仿佛梦见了什么甜的事。
雷季轩却觉得胸口被什么撞了一下。
他慢慢弯下腰,手臂搭在膝盖上,视线始终没离开那张脸。他开始注意一些之前忽略的细节——床头柜上贴着几张便利贴,字迹歪歪扭扭:“记得买马克笔”“修打印机”“给林小夏回消息”。角落里还有一张画了一半的小熊涂鸦,用的是荧光绿和桃红,配色大胆得近乎幼稚。
他忍不住笑了。
不是那种面对媒体时的标准弧度,也不是谈判桌上胜利后的冷笑。是真正松开的表情,眼角皱起,泪痣下的肌肉微微牵动,整个人看起来忽然年轻了几岁。
“原来你也这么笨拙地认真活着。”他低声说。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片枫叶从窗外飘进来。
窗没关严,风正好掀动纱帘。那片红叶打着旋儿落下,不偏不倚,停在书桌玻璃板边缘,正好盖住了底下那张泛黄的儿童画一角。
雷季轩的目光追过去。
画纸上的线条稚嫩,两个线条小人牵着手,头顶画了个歪歪的大太阳。旁边写着一行拼音:lan lan he xuan ge。
他怔了一下。
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
他想站起来去看清楚,可手指还被握着,动不了。他试着轻轻抽了抽,凌兰君的手指却本能地收得更紧了些,嘴里还哼了一声,像猫蹭主人时发出的呜咽。
雷季轩顿住。
他没有再挣。
他重新坐回去,目光从画纸移回凌兰君的脸。睡颜如画,呼吸轻柔,耳钉在光下闪了一下。那道锁骨上的疤,此刻看起来也不再像伤痕,倒像是命运留下的一枚印记。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在新闻上看到的那个采访画面——年轻的插画师站在展览厅中央,笑着说:“有一次我在雨里快撑不住了,有个哥哥对我说‘别怕’。从那以后,我就相信世界上真的有光。”
当时他没在意。只觉得这话太理想主义。
可现在,他坐在这个房间里,领带松散,西装搭在椅背,手指被一个男人无意识地攥着,听着空调送风的声音,看着一片枫叶静静落在童年回忆之上。
他终于明白——
他不是在救他。
是他自己,被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