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兰君猛地抬头。
“你说‘轩哥’。”雷季轩看着他,眼神深得像夜里涨潮的海,“一共七次。”
空气仿佛被抽走了一部分。凌兰君喉结滑动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笔帽边缘。他想否认,可那些话确实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他控制不了梦境,也控制不了自己在病中流露的情绪。
“我不知道……”他喃喃道,“我不该让你听到这些。”
“为什么不该?”雷季轩反问,“它们是真的。”
凌兰君怔住。
“你以为只有你在记得那个雨夜?”雷季轩声音更轻了,“我也记得。你蹲在路边,浑身湿透,抱着膝盖,像只被遗弃的小动物。我递伞给你,你说谢谢,声音抖得像风里的纸。”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领带夹,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后来我在新闻上看到你接受采访,你说‘他说别怕,我就真的不怕了’。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做对了一件事。”
凌兰君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低下头,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的表情。可眼泪还是悄悄积在眼角,顺着鼻梁滑落,砸在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雷季轩看见了。
他没说话,只是俯身,从床头柜取来一张干净的面巾纸,递过去。凌兰君接过,指尖微微发颤。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雷季轩问。
“好多了。”他吸了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我可以走了吗?”
“走?”雷季轩眉梢微动,“你觉得你现在能站稳?”
凌兰君试着动了动腿,刚撑起身子,膝盖就是一软。他闷哼一声,差点栽下去。
雷季轩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肩膀,另一只手抵住他后腰,将人稳稳按回床上。
“别逞强。”他说,“再休息两个小时。”
凌兰君喘了口气,点头。他不想再挣扎,也不想再追问。此刻的虚弱让他无法伪装,而眼前的这个人,似乎也不需要他伪装。
雷季轩松开手,转身走向衣帽间取外套。他背对着床,动作利落,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凌兰君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出声:“雷总。”
“嗯?”
“那个合同……”
雷季轩回头,等他往下说。
凌兰君却卡住了。他想问的是“为什么要给我这样的职位”,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句:
“你会一直……这样照顾人吗?”
雷季轩静了两秒。
然后,他走回来,在床边停下。这一次,他没有俯身,也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不会。”他说,“你是第一个。”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握住门把时,又顿了顿。
“等你能站稳了,再谈合同的事。”他说完,开门离去。
门轻轻合上。
凌兰君独自留在房间里,阳光已经铺满了整张床。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笔帽,慢慢把它放进卫衣口袋。窗外,枯山水盆栽上的水珠滴落,砸进石池。
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