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特助没有多问,点头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他拉开后车门,车内铺着柔软毛毯,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应急物资。
雷季轩小心地将人放入后座,动作放得很轻。凌兰君仍在昏迷,但手指仍勾着他的袖口,像是潜意识里不愿松开某种依靠。雷季轩轻轻把那只手放下,顺手替他理了理被雨水打湿的帽子。
他坐进副驾,关上车门。车内瞬间隔绝风雨,只剩空调低鸣和淡淡的皮革气味。
车子启动,驶离街角。后视镜里,那片泥泞渐渐远去,只剩下路灯映照下的水洼,像碎镜般反射着城市的残光。
雷季轩望着窗外,没再说话。右手无意识转动着那支钢笔,一圈,又一圈。
他知道这个人叫凌兰君。自由插画师,二十四岁,偏瘦体型,常穿oversize卫衣,背包挂满玩偶。几天前在咖啡馆,他坐在角落画画,阳光落在纸上,他咬着笔帽,神情专注得像个孩子。
那时雷季轩并没上前打招呼。只是隔着几张桌子,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住这样一个陌生人。也许是因为对方画画时微微晃动的脚尖,也许是因为他点单时只要热可可,即使夏天也从不变。又或许,只是因为那枚黑色耳钉,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像五年前那个雨夜的回声。
车行平稳,转入高档住宅区。保安识别车牌,自动抬杆。车辆驶入私人地下车库,灯光渐次亮起。
雷季轩推门下车,再次俯身将凌兰君抱出。这一次,对方整个人靠在他胸前,呼吸拂过锁骨,温热而脆弱。他脚步沉稳,穿过车库通道,走向电梯间。
程特助跟在一旁,低声汇报:“已通知家政人员备好干净衣物和退烧贴,客房床品更换完毕,浴室有热水。”
“嗯。”雷季轩应了一声,目光始终落在怀中人脸上。
电梯门打开,金属光泽映出两人身影。他走进去,按下顶层按钮。数字缓缓上升。
当电梯抵达时,他抱着凌兰君走出,穿过长廊,推开主卧旁的客房门。
房间整洁安静,床头灯暖黄微亮。他将人轻轻放在床上,拉过薄被盖住肩膀。凌兰君依旧昏睡,眉头微蹙,仿佛梦里也不安宁。
雷季轩站在床边,看了片刻。
然后他解下领带,摘掉袖扣,动作缓慢。他走到窗边,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又把手机调至静音,放在远离床沿的位置。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张安静的脸,才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枯山水盆栽在窗台静默伫立,水面浮着一片早落的枫叶。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声音细密如诉。
雷季轩站在落地窗前,背影笔直。他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许久未动。
手中的钢笔,终于停下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