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简在河神庙凑合了一夜。
第二日,她将苍老的伪装稍作调整,使其看起来更自然些,然后拄着拐杖,沿着荒僻的小路继续向南。
她不敢去大城镇,只挑着乡野村落行走,用身上带的碎银铜钱换些干粮,偶尔帮人缝补些衣物换取一餐一宿,沉默寡言,扮演着一个投亲不着、流落异乡的孤苦老妇。
日子过得清苦,但胜在安全。
没有说媒,没有追查,只有最原始的生存压力。
喻简甚至开始觉得,或许这样一直走下去,走到更南方的烟瘴之地,彻底隐入山林,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跟她开玩笑。
这日,她行至一处三岔路口。
路旁有个简陋的茶棚,聚集着一些歇脚的行商和百姓,正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北边又打起来了!闹得可凶!”
“不是说赵将军回去平乱了吗?还没平息?”
“嗨!哪儿那么容易!听说这回乱子不一样,好像……好像跟什么前朝余孽、巫蛊之术扯上了关系,邪门得很!朝廷大军去了都吃了亏!”
“可不是嘛!我还听说,赵将军亲自带人追缴一股残兵,结果中了埋伏,失踪了好几天!生死未卜啊!”
“啊?!赵将军都……那北边岂不是要乱了套了?”
“谁说不是呢!朝廷急调粮草兵员北上,这边通往北境的几条官道都戒严了,盘查得紧,说是要防奸细……”
喻简原本只是低头喝茶,听到“赵将军”、“失踪”、“生死未卜”这几个词时,手中的粗陶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茶水溅了她一身,她却浑然不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瞬间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随即又开始疯狂地、无序地擂动起来,撞得她胸腔生疼。
失踪?生死未卜?
那个在千军万马中都能杀进杀出、偏执又强悍的男人……会失踪?会生死未卜?
不……不可能!
他不是有大boss光环吗?他不是应该活到大结局吗?
可是……原著剧情早已被她这只蝴蝶扇得面目全非。
他因为她“死遁”而性情大变,处境艰难,如今又深陷北境那听起来就诡谲危险的战事……
“哎哟,老人家!您没事吧?烫着没?”
茶棚老板连忙过来,一边收拾碎片,一边关切地问。
剧烈的耳鸣和心跳让喻简眼前发黑,她强自镇定,用伪装出的苍老沙哑嗓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一丝颤抖:
“没……没事,人老了,手不稳,对不住……我赔,我赔……”
她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递给老板。
老板看她一个孤苦老妇,也没多要,只收了碗钱,还好心地提醒:“老人家,您一个人出门可得当心些,前面路不好走,听说北边不太平,往南边去的人多。”
“谢……谢谢小哥提醒。”
喻简低下头,重新坐好,双手拢在袖中,却控制不住地紧紧交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
她强迫自己灌下剩下的半碗冷茶,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浇不灭心头那股骤然升起的恐慌和……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尖锐的刺痛。
茶棚里的人继续高谈阔论,她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脑海中全是零碎的画面:他披着大氅在雪夜中批阅文书的侧影,他掐着她脖子时眼中冰冷的杀意,星空下他紧握她手掌的温度……
【目前攻略对象好感度:60%。】
系统的提示音在此刻显得无比刺耳。
60%……
他还记得她,无论是以何种方式。
碗摔了,茶喝了,铜钱赔了。
自己不能在这里久留,她的失态已经引起了一点注意。
她撑着桌子,慢慢站起身,动作迟缓,伴随着压抑的咳嗽,完全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妇模样。
她向老板和其他茶客微微颔首,算是告别,然后拄着拐杖,一步一顿,颤巍巍地离开了茶棚,沿着小路,继续她先前“向南”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