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茶棚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直到确认前后无人,喻简才猛地停下脚步。
她靠在路边一棵老树的树干上,大口喘着气,伪装出的佝偻腰背瞬间挺直了一些,眼中浑浊老态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清明和剧烈的挣扎。
向南?还是向北?
理智的丝线在寸寸崩断。
她知道向北意味着什么——
戒严的官道,严密的盘查,危险的战场,诡谲的“巫蛊”传闻,还有那个生死未卜、却可能将她重新拖入万劫不复境地的男人。
她好不容易才逃出来,伪装成这样,不就是为了活下去吗?
可是……如果他就这么死了呢?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毒藤般疯狂蔓延,缠紧了她的心脏。
她想起自己“死遁”后他性情大变、处境艰难的传闻,想起那日长公主别院外他冰冷地称她为“粗使丫头”……一切的源头,似乎都指向她的“死亡”。
如果这次,他真的因她间接造成的“因”,而彻底消失在黑风岭的寒风与阴谋里……
喻简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荒野带着草木和尘土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所有的迷茫和挣扎都已沉淀,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她不是为了救他而去——她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她只是……无法忍受自己背负着这样的可能,在南方苟且余生。
就当是……去确认一个结果。
生,或死。然后,彻底了断。
心意已定,她不再犹豫。
迅速观察了一下四周环境,她闪身躲进更茂密的树林阴影中。
从包袱里掏出准备好的、颜色更暗沉的布条,快速缠绕在拐杖上,改变其明显特征;又用特殊的药泥混合泥土,在脸上增添了几道更深的“皱纹”和“污迹”,使伪装在昏暗光线下更难以辨认。
她将包袱重新整理,把最紧要的东西贴身放好,外面只留少量干粮和杂物。
做完这一切,她丢掉那根显眼的破拐杖,从地上捡了一根更趁手的结实木棍。
她活动了一下腿脚,虽然长途跋涉和伪装让她肌肉酸痛,但此刻精神高度集中,那点不适被强行压下。
她不再伪装腿脚不便。相反,她调整了步伐和姿态,模仿着一种长期在山野行走、略显急切的樵夫或采药人的步态,虽然不算轻盈,却稳健有力,与之前的老妇判若两人。
“系统,”她在心中冷静下令,“重新规划路线。以最快、最隐蔽的方式,接近北境黑风岭区域。规避主要官道、城镇和关卡。启动最高级别隐匿辅助。”
【警告!宿主,此决定风险等级为‘致命’!与核心指令‘隐匿生存’严重冲突!】系统发出强烈警报。
“执行命令。”喻简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或者,我自己去。你应该清楚,没有辅助,我死在那里的概率只会更高。”
系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快速计算。
【……指令覆写确认。启动最高级别定向隐匿协议,能量消耗提升至300%。持续伪装辅助、路径规划、危险预警模块全功率运行。警告:此模式对宿主身体负荷极大,且无法完全规避规则层面探测及大规模军事封锁。】
【路线生成中……建议沿废弃商道、山野小径迂回北上,避开主要行军路线及府县……预计抵达黑风岭外围区域,至少需二十日。】
二十日……喻简心一沉。
七天失踪,再加二十日路途,变数太大了。
“最快路线。必要时,允许一定程度的风险路径。”她补充道。
【……重新计算。启用高风险捷径,预估时间可缩短至十二至十五日,但遭遇盘查、流寇、野兽及未知危险概率大幅提升。】
“就按这个来。”
没有再废话,喻简握紧了手中的木棍,最后看了一眼南方模糊的轮廓,然后毅然转身,朝着北方,迈开了步伐。
她的身影很快没入北方的山林阴影之中,步伐坚定,不再回头。苍老的伪装下,是一双燃烧着决绝火焰的眼睛。
此去北上,不为风月,不为旧情。
只为亲眼见证一个结局,斩断最后一丝因果。
无论他是生是死,她都将真正获得自由。
荒野的风呼啸着,卷起尘土,仿佛在为她这场近乎自杀的奔赴,奏响苍凉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