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房间,五条悟还未睡着,倒不是失眠,最强可以控制自己几天几夜不睡觉,但他不会在可以睡的时候还为难自己。
作为一个习惯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左右的人,让自己快速入睡并不是一件难事,然而今晚,他对时柒的状态一直惦记着,自然没法做到没心没肺入睡。
明明已经不经同意,进了她的宿舍,甚至在她床头站了会儿,这样的行为突破了该有的社交距离,为了对方的安危暂且失礼一次。
亲眼确认过了,六眼也从不出错,无论从哪个角度,睡在自己领地范围内的人都安然无恙。
她就好好地躺在那里,呼吸平稳,心跳正常,身上也没有任何诅咒的痕迹,除了体质差一点,非术师、尤其是处理文书工作人员的通病。
六眼的反馈,理智的判断,都在告诉五条悟,是他想多了,她只是在睡觉。
玄而又玄的直觉却在警示,他所看见的,可以触碰到的,并不是真实的,她看似就在他眼前,给他的感觉却像隔了很远。
深夜不请自入待在女生的房间,即使五条悟不屑于循规蹈矩,基础的尊重还是有的,所以就算感觉有异,他也没有逗留太久,回了自己房间,但心神依旧拴在隔壁。
因此,时柒凌晨惊醒的动静被他分毫不差捕捉到,引以为傲的自制力让他没有直接过去查看情况,而是站在分隔两个房间的墙边,用咒力和敏锐的五感,去辨清另一边的情况。
从床上翻下去的动静,脚步不稳进浴室的动静,急促的喘息声,随之而来的是水声。
黑暗中,一墙之隔的室内,五条悟神色晦暗,那双六眼失去了眼罩的遮挡,瑰丽的蓝染上了暗色。
从这些声音里,他能判断出她的状态不对劲,那点微弱的咒力也起了波动,像是受了很大的刺激。
他不是没见过类似的情形,那些差点死于咒灵事件中的受害者,在惊惧中的表现,与此时的时柒很相像,又有那么些不同。
那些人会尖叫哭喊,会挣扎奔逃,或是过度害怕之下失去肢体协调能力只能原地等死,散发的情绪是绝望、吵闹的。
而时柒给他的感觉,虽也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却更倾向于压抑自我,将所有情绪都藏起来。
哗啦啦的水声,一听就是泼脸上了,也不知晓她是否有落泪,想来大概是不会的,不然他怎么也该听见抽泣声,哪怕再微弱也不会漏听,毕竟他现在全神贯注只为听清她那边的声响。
脚步声逐渐远去,五条悟听出时柒回了床上躺下,不稳的呼吸声逐渐缓和下去,却还是听得出她一时半会儿没有睡着。
男人的掌心按在冰凉的墙面,手心碰的是墙壁,内心想的却是最好能进到隔壁,亲自碰一下她的脸,确认她的体温。
夜里惊醒若是出了冷汗,那张小脸看着面色必然好不到哪去,又用冷水洗了脸,现在那软乎的脸蛋怕是冰凉,想用自己的手帮她暖一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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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了身睡衣重新躺回被窝,被子里的空间随着时间逐渐升温,时柒却依旧觉得心头发冷,身体暖和了,心里却还因那忘不掉的画面感到刺骨的冷。
她不知道五条悟正隔着一堵墙关注自己,只尽力做了能想到的最好的伪装。
生理上的疲惫提醒她该睡觉了,心理上的紧迫感却让她绷着一根弦,脑海里不受控制复盘晚上经历的一切。
她是如何凭空出现在那个地方,意识混乱时闪过的那些画面是真实的记忆碎片,还是对未来的预知,当她以咒灵的形态在外,是否有被发现她失踪了。
许多问题盘旋在心底,每一个都必须弄清楚,以及假如有下一次,她该如何应对。
不过论重要程度来算,真人那边的问题才是重中之重。
首先,真人的术式就是与灵魂有关,他可以给灵魂塑形,可以触碰到人的灵魂,时柒最担心的是当对方看见她现在的模样,会认出她来。
这个可能性一升起来,就如同一根刺,深深地扎进她的心脏,一旦成真,就会把她维持至今的面具炸成碎片。
也就是说她必须尽可能避免以现在的模样出现在真人面前,赌输的代价太重了,至少现在,她赌不起也不能赌。
除此之外,需要防备的还有隐在幕后的羂索,这一次与真人的相遇,根本不用抱着侥幸,真人那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是定然会将她的存在告知对方。
以羂索那谨慎到为了达成目标,能够隐忍筹谋千年的心计,不是长他人志气,在这方面她就是比不过对方。
论决心她或许可以比一比,五条悟可以说是她唯一的执念,为了他,她什么都可以做,豁出命去也在所不惜。
但是智谋这种东西是不一样的,她能够用时间和耐心去用笨方法排除能想到的所有疏漏,去布局,却抵不过人家脑子里转过去的几个念头。
简单点来说,就是当她想了十几步的时候,对方已经想完了几百步,这种差距是无法用努力弥补的,尤其在双方拥有的时间都不同步的前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