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闵以惊人的天赋和努力通过了阿蒙涅姆赫特的严苛考核,正式在卡纳克神庙担任有“神之妻”之称的高级女祭司。
这一任命,在神庙内部掀起了轩然大波。
“神之妻”所属的高级女祭司职位,历来是埃及最高贵家族女子的专属。
这个职位不仅神圣,更意味着巨大的权力和财富。在唐闵之前,担任过此职位的无不是青史留名的贵女:譬如哈特谢普苏特女王本人年少时曾担任此职,作为她通往权力顶峰的基石;又如阿赫摩斯一世的王妃雅赫摩斯-奈弗尔塔里,在入宫前亦是此职,被埃及百姓尊为神祇。
这个职位因“嫁给”阿蒙神,在诸多祭司中地位尤其尊崇,拥有的土地、奴隶和贡品也是除了“第一贤者”外最丰厚的。历代贵女出身的祭司,因家族显赫富可敌国,并不在意个人能从职位中分得多少财产,使得土地往往挂在神庙名下,由其他祭司代为管理,这就方便了与其他祭司从中牟利。
但唐闵不同。她是个来历不明的外乡人,一个没有家族背景的平民。在那些世袭祭司看来,她如此“穷酸”,一旦获得配给的土地和收入,必定会紧紧攥在自己手里,绝不会像前任们那样“懂事”地将利益让渡出来。这等于直接切断了他们的一条重要财路。
祭司们心中不满,但又不能直说“这女人断了我们的财路”,于是便摆出一副忧心国事、维护传统的庄严面孔,聚集起来向法老进言。
为首的是一位名叫普塔霍特普的资深祭司,只见他手握安卡,神情肃穆:“陛下,神妻一职非同小可。历代担任者,皆是我埃及最尊贵、血统最纯净的贵女,如此方能与阿蒙神沟通,护佑我埃及国运。如今这位却来自迦南,第一语言连埃及语都不是!《亡灵书》有云:‘不可让异乡的星辰,扰乱尼罗河既定的轨迹。’神谕不可违,祖训不可改,若一意孤行,恐招致神怒,危及国运啊!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即使陛下欣赏神女,非要她入神庙,也请先从辅祭做起,多观摩学习为宜。”
图特摩斯端坐其上,指尖轻轻敲击着黄金扶手。深邃的金色瞳孔中掠过一丝冷光。
动作和神态都表明了法老此时极为不悦,但他却没有反驳普塔霍特普。甚至顺着他的话,表示“爱卿说的有理”。
——唐闵神女的身份是他认定的,神妻的职位也是他亲赐的。
他倒要看看,在这座属于他图特摩斯的神庙里,究竟有多少人会跳出来,将陈腐的神谕置于法老的意志之上。
这时阿赫摩斯站了出来。先向法老微躬行礼,随即转向普塔霍特普,语气温和却坚定:“普塔霍特普大人引经据典,用心良苦。然而,《金字塔铭文》亦记载:‘拉神之舟,有时亦需来自远方之风,方能驶向新的黎明。’——神明不在意风来自何处,又怎会在意信徒来自何处?普塔霍特普大人的言论未免把拉神说得过于狭隘了。更何况神女降临之日,天现漩涡,金光镀边,这不是神迹是什么?”
在座祭司怕吃苦,更是“失败主义者”,当初远征迦南,一个个都觉得不可能成功,每一个跟着去的,所以他们也不知道唐闵出现那天天上有没有“旋涡”,天际线上有没有“金光渡边”。
但,如若没有,陛下应该会反驳。
陛下没有反驳,甚至眼中带了几丝笑意……
这天象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普塔霍特普不敢和法老对着干,犹疑着,脸色一阵青白。
他身旁另一位较为年轻的祭司心里骂了句老头没用,立刻接过话头,从另一个角度攻击:“即便如你所说,神女有非凡之处。可她连我埃及的语言都尚未掌握纯熟,连市井小儿都懂的谚语,她都要迟疑片刻才能理解。试问,如此滞涩的沟通,如何能与我等至高无上的神明顺畅交流?若是在传达阿蒙神神圣旨意时,因词不达意而出了半分差错,这弥天大祸,谁来承担?!”
阿赫摩斯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悲悯般的微笑,仿佛在惋惜对方对神性理解的浅薄:“这位同僚,您认为,我们侍奉神明依靠的是唇齿间流利的言语,还是泥板上刻画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