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这个词什么意思?”
“师兄,这里得是用典故了吧?”
“师兄这句话每个字我都认识怎么凑在一起就是读不懂啊。”
阿赫摩斯性格温和,每日完成分内工作后总有大把闲暇。唐闵摸清这点后便天天用“师兄”道德绑架他来当自己的古埃及语私教。
这天,她又被一卷佶屈聱牙的神庙古籍搞得头晕眼花,生无可恋地趴在一堆密密麻麻的圣书体字符上,声音有气无力:“师兄,救命……这串字读不懂……快来救我……”
“师兄?你指阿赫摩斯?”一只温热的手掌随意地搭在了她裸露的后颈上,那突如其来的触感让她猛地一颤。与此同时,一个低沉的、带着几分戏谑意味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那你可能要失望了。他弄坏了我的梨树,正被罚在园子里给我重种一棵呢。”
可怜的阿赫摩斯,昨天还一脸欣喜地跟唐闵说只需一天枯树的漏洞就能完全闭合,结果今天就被巡视人员发现。倒在胜利前夕——也是够倒霉了。
唐闵抬头,撞进一双含笑的凤眸里。
进门的并非她期待的温和师兄,而是图特摩斯。
他换下了征战时的沉重铠甲,身着宫廷法老的华服。
一件由最精细的白色亚麻制成的短袍包裹着他精悍的腰身,边缘绣着金线。上身并未穿外袍,宽阔的肩膀尽数袒露,肌肤是健康的蜜色,在室内光线下泛着如同抛光花岗岩般的光泽。他的黑色长发并未佩戴繁重的王冠,只是用一根简单的金带束在脑后,几缕不羁的发丝垂落额前,更衬得他面容俊美得近乎凌厉。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紧抿时显得无比薄情的唇线,此刻却因那抹斜斜勾起的笑意,而染上了一种近乎魅惑的邪气。
唐闵看得心头火起——这男人怎么可以文武双全,长得还这么天怒人怨?
这人设完美得简直像是造物主偏心眼的产物。最可气的是这么完美的配置没安在自己身上!
图特摩斯显然很满意她这副看呆了的模样,笑容加深,那双凤眸眼波流转,深邃得像个漩涡,唐闵几乎不敢直视,感觉稍不留神,魂魄就会被吸进去。
他俯身凑近:“唐闵,我发现你有个习惯——喜欢盯着人的脸,一边发呆,一边脸红。”他的指尖带着灼人的温度,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鼻尖,“之前在迦南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什么毛病?”
什么毛病?
魔抗低呗。
看到长得太好看的人就会自动遭受颜值暴击!
唐闵内心说道,脸上却更烫了。她生硬地抓起桌上的泥板,啪地拍到他面前,企图用学术问题掩盖自己的窘迫:“阿赫摩斯是我师兄!你也是我师兄!是师兄就得爱护晚辈!这段话我不懂!你给我解释!”
图特摩斯垂眸,看向被她拍到自己面前那部比砖头还厚的《毡西拉卜辞》,眉梢微挑,语气带着点玩味:“哪一段?”
“这一段,这一段!”唐闵赶紧用手指在泥板上划拉,随即又耍赖般地扩大了范围:“哎呀!这一页我其实都不太懂!师兄要是方便,就都给我讲讲吧!”
《毡西拉卜辞》是神庙里类似于《咒语大合集》的书。
开头先是讲述一大堆道理,美其名曰让阅读者领悟神明,后面则是一大堆仪式要用的咒语,类似于现代《黑格尔哲学》和《高压锅使用指南》的集合版。据说对前半段领悟深入,后半段应用时才能发挥出作用,但正如黑格尔哲学在大学里读懂的没几个,唐闵没了听完图特摩斯的讲解,也只是半蒙半懂,不死心地在睡前又掏出来读了一遍,这次是彻底不懂了。
强撑着看到深夜,结果越看越糊涂,那些扭曲的圣书体字符仿佛在泥板上跳起了舞。
最后,她连自己是怎么睡着的都不知道。只觉得意识昏昏沉沉,身体却轻飘飘地坐了起来,仿佛梦游一般,凭着一股执念就往外走——她得去找图特摩斯问个明白!
夜色中的宫廷异常宁静,月光为白色的石砌建筑披上了一层清冷的薄纱。
两侧灌木沙沙。
唐闵赤着脚走在冰凉的石板路上,感觉有些不对劲。
夜晚的宫殿虽空,却也有巡夜的侍卫或晚归的宫人偶尔经过,可他们都对她视而不见,仿佛她是透明的一般。
头脑像蒙了一层雾,昏昏沉沉,唐闵下意识地归结为自己没睡醒,路过一处庭院时,两个抱着待洗衣物的年轻女官正从温泉方向走来,低声交谈:“那位老贤者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古怪了,昨晚送去的蜂蜜水,只因温度不对硬是让我重换了三次!”
“嘘!小声点!谁让人家是侍奉过三代法老的尊长呢?只盼着他早日回底比斯的神庙去,别再住在宫里挑剔我们了……”
唐闵听得心头一震——这两个女官竟敢当着自己面如此非议阿蒙涅姆赫特?是觉得自己绝不会告状吗?还是埃及宫廷已经开明到允许当众吐槽大祭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