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书房小酌」一楼。
贝亦行正在吧台忙碌。简祈走了过来,靠在吧台边,压低声音:“小贝,那桌又来了。连续一周了吧。”他朝着斜对面的角落微微示意。
贝亦行抬起头,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落在那个熟悉的座位上。一位约莫三十岁、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独自坐在那里,姿态优雅却带着一丝刻意。他的座位视角极佳,正好能将吧台后的忙碌尽收眼底。
几乎在贝亦行看过去的瞬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男人微微举杯示意,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贝亦行礼貌性地弯了弯嘴角,随即收回目光,继续擦拭手中的杯子,指节却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我们可是正经开店做生意,”简祈实在受不了这种意图明显的注视,“小贝,你要是受不了就说,我宁愿不挣这点钱。”
“这都几年了,你还没适应?”贝亦行语气平静,忙碌的动作却稍微快了些,“不管是创业,还是上班族。没有人的‘窝囊费’是好挣的。”他自嘲地笑了笑,“就当是附加服务了。”
从小到大,因为出众的外貌,他早已习惯了各种目光。他们的店之所以能迅速走红,最初就是因为有客人偷拍了他和简祈工作的视频发到网上,使这里一度成为连谭夜生活必打卡的‘著名景点’。
“小贝,你这悟性简直了,”简祈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得你,实我三生有幸。”
贝亦行白了他一眼。
“对了,明天中午别忘了来我家吃饭哈,我妈催了好几次了。”
“知道了,”贝亦行轻轻推了他一把,“点歌时间到了,去吧。”
简祈这才慢悠悠地走向休息室,不一会儿拿着吉他走上小舞台。灯光打在他身上,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中。
贝亦行靠在吧台边,看着舞台上自信开唱的简祈,脸上露出平时少有的轻松微笑。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简祈时的场景——作为迎新学长,简祈一边帮他搬行李,一边热情的介绍学校和周边设施。
直到图书馆那次,两人的关系才有所变化。
当时贝亦行已经控制住了病情,在医生同意下尝试停药半年。
但在图书馆看到一个酷似陈进的背影时,他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躯体化症状。
幸好简祈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不对劲。
在简祈的介绍下,贝亦行开始接受董芫英的心理治疗。董医生用独创的治疗方法,让贝亦行在两年后完全停药,近几年再没有复发过。对此,贝亦行和家人都心怀感激。所以当简祈提出创业时,贝清毫不犹豫地鼓励贝亦行加入,并给他提供了一笔创业基金。
创业过程中,从品牌定调到产品研发,从市场宣发到供应商对接,贝亦行事事亲力亲为。这个过程中,他无意中激发了自己的外向面,甚至培养出一些“市井气息”。用简祈的话说就是:“从前的贝亦行无影无踪,你现在是一位合格的精明老板”。
第二天上午11:30,贝亦行准时出现在简祈家门口。他仔细整理了一下衣领,左手拎着精心挑选的果篮和礼物,右手按下门铃。
“来了。”开门的是董芫英教授。她戴着金丝眼镜,脸上带着贝亦行再熟悉不过的慈祥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来的正巧,刚刚还在说你呢,”简祈迎上来,接过贝亦行手中的礼物,“这么客气干嘛,过来吃饭还带东西。”
贝亦行空出手后,自然地拥抱了董芫英,“董老师,想我了没有?”
“你还好意思说呢?”董芫英假装生气地轻轻敲敲他的头,“这都几个月没来了。”
贝亦行摸了摸头,笑着指向简祈:“都怪他,把店经营的那么好,害我一直走不开。”
这时,陆璐走到玄关,笑着说:“太好了,人都到齐了。阿姨正好把菜都炒好了。”
董芫英拉着贝亦行的手往餐厅走,“走,吃饭去。”
餐桌上摆满了家常却精致的菜肴。董芫英忙着给每个人夹菜,语气带着温柔的埋怨:“我都不想说你们,几个月才回来一次。早知道我就不退休了,在家只有保姆陪我说话。”
贝亦行、简祈、陆璐三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又到了熟悉的催婚环节。
简祈率先打破沉默,夹了一只肥美的大虾放到母亲碗里:“妈,现在店里刚刚走上正轨,我每天忙得抽不开身。而且陆璐也有自己的安排,研究生毕业后,还想继续读博呢。”
陆璐立即接话:“是呀,阿姨,我们现在都想着先拼事业呢。”
董芫英一向支持年轻人追求学业和事业,听到这话果然不再多说什么。简祈打马虎眼的功力见长,三言两语就让饭桌恢复了欢声笑语。
饭后,简祈和陆璐在客厅看电视,董芫英将贝亦行叫到书房。
书房里飘着淡淡的沉香气息,董芫英最近迷上了这种能让人静心的香氛。
“小贝,你闻闻,”董芫英手指并拢,在燃着的香上方轻轻拢了拢,“心情浮躁的时候,能静心。”
贝亦学着她的样子,轻轻拢了拢空中的香烟:“果然很舒心。”
“来,尝尝这饼普洱,有些年头了。”董芫英招呼他坐下,将一盏茶汤推到贝亦行面前,“四宝最近乖不乖?”
贝亦行想起董芫英将刚出生8周的小狗送到他怀里时那慈祥的微笑,唇角不自觉地扬起:“挺好的,就是吃的很多。最近买的小裙子,又快穿不下了。”
“那说明你养得好。”董芫英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更深了。她看似闲话家常,目光却柔和地扫过贝亦行的脸庞、他的坐姿、他端茶杯时手指的稳定程度。
“日记呢?最近还在写吗?”
“偶尔写一点。”贝亦行抿了口茶,“现在店里比较忙,回到家倒头就睡。情绪波动比较小了。”他斟酌着用词。
“这是好事,”董芫英点点头,语气欣慰,“那最近有没有开心和不开心的事情,可以和我分享呢?”
贝亦行的眼睛微微发亮:“有的。我最近很开心,看到了之前和您提过的时砚知,高中的初恋。”说完声音突然变轻,“七夕那天,他带着女朋友到店里,这才遇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