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一下来了这么多陌生人,四宝有些不安。它焦躁地在走廊来回踱步,最后选择坐在主人的卧室门前,毛茸茸的尾巴在地板上轻轻拍打,发出细微的声响,一双湿润的眼睛警惕地注视着客厅里的动静。
客厅里笼罩着一种压抑的寂静,几人相对无言。
时砚知沉着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边缘,最后只剩无奈的摇头。
差点就相信他过的很好。
再次重逢后,时砚知很努力的说服过自己。如果这是贝亦行想要的,他会尊重。远远的看着总比突然消失的好。
王迪诺也收起平时吊儿郎当的神情,视线在几人之间来回移动。袁桢则时不时关切地看向米蕾,在她情绪激动时适时递上纸巾。
米蕾接过袁桢递来的纸巾,紧紧压在眼皮上。憋了这么多年,终于一口气说出来。她的肩膀止不住地抖动,纸巾很快被泪水浸湿。
“陈进是怎么回事?”时砚知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克制。
米蕾突然把压在眼皮的纸巾拿掉,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具体我也不知道。有一次妈妈和舅舅在客厅为哥哥的事情起争执的时候,听他们骂过好几次这个名字。今天看到哥哥的反应,我才确定当时哥哥发生的事情,一定和他有关。”
时砚知不再说话,但眼底翻涌的怒火让袁桢暗自心惊——他从未见过时砚知露出这样的表情。
——
贝亦行家楼下,夜色渐浓。
时砚知心里堵得难受,靠在车边对两人说:“你们回去吧。”
“我们又没事,陪陪你呗。”王迪诺推了推袁桢:“对吧?”
袁桢一样在愣神,被他这么一提醒才回过神,“对,反正我们也没什么事。”
“有烟吗?”时砚知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王迪诺立即从副驾探出身,把口袋里的烟递给他,还体贴地帮他点上。
时砚知深吸一口,烟雾在夜色中缓缓散开。
王迪诺又给自己也点了一根。他也还在消化今天的一切。
时砚知在脑海里搜索一阵无果,缓缓吐出一口烟圈,“你们对陈进有什么印象吗?”
袁桢陷入回忆,眉头微皱:“好像是高二的时候,他是实习代课老师。应该给我们上过课。”
“陈进...”王迪诺喃喃道,突然想起什么:“袁桢,你还记不记得砚知刚转学那阵,学校传出来的谣言?”
“什么谣言?”
还不等袁桢回答,时砚知已经开口。
“版本很多也很离谱,”王迪诺看了一眼时砚知,语气变得谨慎:“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贝亦行转学之前,把陈进暴打了一顿,听说陈进在ICU住了一个月才转出普通病房的。”
“ICU?1个月?”袁桢震惊地重复道,作为医生,他再清楚不过这意味着什么程度的伤情。
时砚知是知道贝亦行学过拳击的,但他无法将那个总是克制冷静的贝亦行与如此暴力的事件联系起来。他烦躁地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摁灭在垃圾桶上:“贝亦行这个情况,不去医院能行吗?”
“从米蕾的反应和传达的信息来看,我觉得他不会想去医院,”袁桢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不过最好尽快进行心理干预。”
时砚知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走吧,送我回公寓。”
回到公寓,时砚知站在落地窗前,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展。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
“是我,”时砚知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低沉而冷静,“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七年前,二中,贝亦行转学前后发生的所有事情,尤其是他和陈进之间发生的事情,越详细越好。”
——
与此同时,贝亦行在睡梦中恍惚间发现自己走在一条无人的街道上。
恐慌如潮水般涌来,他跑了几个街区却发现仍然空无一人。
突然,一阵小提琴声吸引了他,他顺着声音的方向走去,发现音乐来源于一栋充满阳光的房间。
巨大的落地窗前,白色窗帘随风轻轻摆动,让他能够看清室内的景象——一位少年正在拉小提琴。少年背对着他,穿着洁白的衬衫和笔挺的黑色西裤,身姿挺拔。
贝亦行觉得这个背影异常熟悉,是校庆那天的时砚知。
他想要呼唤,却发现自己完全发不出声音。少年仿佛不知道贝亦行的存在,放下小提琴后转身离开房间。贝亦行在后面使劲呼喊:“时砚知!时砚知!”直到时砚知即将消失在视线尽头,贝亦行使出全身力气喊出最后一声:“时砚知!”
贝亦行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剧烈跳动。
他环顾房间的布局,缓了两分钟才意识到自己在家中的床上。
米蕾听到动静,急忙敲门进入房间,看到贝亦行后一把抱住他:“哥!你吓死我了。”
贝亦行拍拍她的后背,宿醉的不适感袭来,他问道:“怎么了?昨天我是不是喝多了,都记不起来了。”
米蕾小心地试探:“都不记得了吗?”
贝亦行只记得昨天见到陈进时,生理和心理都感到极度不适。“怎么回的家,我都没有印象了。”
“不记得了好啊!”米蕾顺势躺在床上,对着空气呼出一口气:“累死我了,差点就要给妈妈打电话了。”
贝亦行看了一眼房间,问道:“你干嘛了?我房间怎么那么乱?”
“还不是为了给你找...没事了,我一会就给你收拾,”米蕾突然坐起来,“哥,你多久没去董教授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