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车厢内气氛压抑。袁桢专注地开着车,王迪诺坐在副驾驶,时不时担忧地回头看向后座。时砚知在后座,让贝亦行整个人无力地靠在自己身上。米蕾坐在另一边,焦急地从包里翻出手帕,不停地给贝亦行擦拭额头不断渗出的冷汗。
“我哥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了。”米蕾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担忧。
“很久?”时砚知接过她手中的帕子,动作轻柔地继续为贝亦行擦拭,眉头紧锁。
“他这是应激反应,躯体化了。”开着车的袁桢从后视镜里看了贝亦行一眼,语气凝重,“蕾蕾,他从什么时候开始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米蕾眼眶瞬间红了,默默地低下头,小声的说:“很抱歉,我不能说。”
贝亦行昏沉地靠着时砚知,意识模糊,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他只模糊地感觉到被一股熟悉而安心的气息包围着,虽然这个味道已经阔别太久太久,却依旧能触动记忆最深处的弦。
王迪诺忍不住扭过头,担忧地问:“他抖得这么厉害,脸色这么差,真不用直接送医院吗?”
“不行!”米蕾猛地抬头,反应激烈地脱口而出。她似乎意识到自己失态,缓了缓语气,但依旧坚持:“我哥不喜欢去医院...家里有药,吃了药休息一下就会好的。”
仿佛听到了‘医院’两个字,昏沉中的贝亦行身体猛地一颤,无意识地更紧地往时砚知温暖的怀抱里钻去,寻求庇护。
时砚知深深的呼了一口气,搂住贝亦行的手臂又紧了紧。
米蕾和时砚知合力把贝亦行安顿在床上,为他盖好被子。时砚知就守在床边,目光一刻也未离开他苍白的脸。米蕾和袁桢则在房间的抽屉里轻声翻找着药物。
贝亦行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锁,眼角不断渗出泪水,浸湿了睫毛,嘴唇微微翕动,模糊地、反复地呓语着。
“没事的,我哥情绪特别不好的时候,睡觉就会这样...会说梦话。”米蕾一边焦急地翻找,一边低声解释,声音里带着无助,“可是药放哪里了...明明应该在这里的,他已经很久没需要吃过药了。”
“我在。”
时砚知突然轻声回应,不是对米蕾,而是对床上的人。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贝亦行冰凉而微颤的手,另一只手的指尖极其轻柔地拂去他眼角的泪痕,动作充满了怜惜。
米蕾翻找的动作猛地一顿,怔怔地看着时砚知温柔的动作。
一个模糊的记忆碎片骤然击中了她——原来七年前,哥哥在医院病床上昏迷不醒时,反复痛苦呓语着的那个模糊的名字——是时砚知。
深夜,客厅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米蕾轻轻关上贝亦行卧室的房门,也走到客厅坐下,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看向时砚知:“时哥哥,你...你和我哥.....”
时砚知抬起头,目光沉静,没有任何回避:“对。”
这两句对话,让在场的袁桢和王迪诺面面相觑。
如果说米蕾的提问,像是在平静湖面的上,投入一颗石子,难免泛起一阵涟漪。
那时砚知的回答,就像是一根擎天柱,把激起涟漪的湖面,搅出一个巨大的旋涡。
袁桢还算淡定,震惊之余很快就恢复往日里镇定自若的神情。
王迪诺则是眼睛瞪得溜圆,虽然高中的时候,他隐约感觉时砚知对贝亦行的态度不太一样,但他天真的以为是学霸之间的惺惺相惜。
“原本妈妈和舅舅再三叮嘱过我,不准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但不管了!”米蕾抽了几张纸巾,用力擦拭着不断涌出的眼泪,声音哽咽着,开始缓缓道出那段尘封的往事:
在米蕾的印象里,那还是她小学的时候。贝亦行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回家,妈妈只告诉她哥哥暂时搬去舅舅家住了。
直到有一天放学,她还没进家门,就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打砸声和争吵声——是爸爸和妈妈在吵架。她惊恐地看到爸爸狠狠打了妈妈一巴掌之后,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小米蕾吓坏了,哭着跑过去抱住妈妈。贝棠只是强忍着泪水,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妈妈没事,蕾蕾不哭。”然后擦掉眼泪,就开始拿出行李箱收拾衣服,一边收拾一边说:“哥哥生病了,病得很重,妈妈要去舅舅家照顾他,你愿意和妈妈一起去吗?”米蕾哭着连连点头。
在舅舅家的时候,米蕾经常看到舅舅和妈妈坐在客厅里相对无言,唉声叹气。贝亦行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米蕾好几次想进去看看哥哥,都被贝棠严厉地阻止了,只说哥哥状态非常不好,需要绝对安静,过几天再看。小米蕾只能偶尔从门开关的缝隙里,瞥见妈妈在小心翼翼地喂哥哥吃饭,有时还会听到里面传来哥哥痛苦呕吐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