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天,情况似乎更糟了,贝亦行被送进了医院。
米蕾第一次在医院看到贝亦行时,他躺在苍白的病床上,紧闭着眼睛,左手腕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另一只手背上埋着注射针头,冰冷的药液正一点点输入他的身体。
护士正在低声和妈妈交代着什么,表情严肃。米蕾怯生生地慢慢走到病床边,细细打量哥哥毫无血色的脸,轻声喊了句:“哥哥?”
贝亦行浑身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
听到声音后,他缓缓睁开眼睛,可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却只是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对米蕾的呼唤没有任何反应,仿佛灵魂已经抽离。
回去的路上,米蕾看到妈妈在车上偷偷抹眼泪,她忍不住问:“妈妈,哥哥到底怎么啦?”
贝棠回过神,慌忙擦掉眼泪,声音沙哑:“哥哥生病了,是一种很累很累的病,需要在医院好好治疗一段时间。”
米蕾追问:“那他什么时候能好?什么时候能回家?”
贝棠扭过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眼神茫然,喃喃道:“应该...很快了吧,很快就可以回家了...”她的声音很轻很轻,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安慰自己。
那之后,贝棠经常独自去医院看望贝亦行,尽量不带米蕾。有一次,米蕾缠得实在没办法,贝棠才又带她去了一次。
米蕾清楚地记得那天特别热,赶到病房时,她跑得满头大汗。
贝亦行还在睡觉,但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他竟然是被约束带绑在床上的!而且他看起来比以前更加消瘦,几乎是皮包骨头,脸上没有一点血色,脆弱得像个一碰即碎的瓷娃娃。他睡得极其不安稳,眉头紧锁,时不时发出极其细微痛苦的呜咽声,像是在挣扎着叫什么人的名字。
米蕾小心地凑上前,侧着耳朵想听清他在说什么,却惊恐地发现哥哥露在外面的手背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青紫色针眼和淤青,而且即使在睡梦中,他的手也在无法控制地微微发抖。她忍不住伸出手想去摸摸哥哥的手背,指尖传来的却是冰凉的触感。
贝亦行仿佛被这轻微的触碰惊扰,身体猛地剧烈一颤。米蕾鼻头一酸,眼泪瞬间涌了上来。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妈妈每次从医院回来,心情都那么沉重,总是偷偷躲在房间里哭。
又过了大半年,哥哥终于出院回家了,但他变得沉默寡言,仿佛换了个人。
有一天,米蕾看到贝亦行独自坐在房间的地板上,面前是他翻得乱七八糟的书包。他正盯着手机屏幕发呆,眼神空洞。
突然,手机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啪”地掉在地上。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把脸深深埋进双手之间,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重而绝望的叹息。
“哥,你怎么啦?”米蕾上前,小心翼翼地问。
贝亦行只是摇摇头,什么也不肯说。
米蕾看着满地狼藉,不死心地又问:“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找不到了吗?我帮你一起找,好不好?”
“弄丢了...”贝亦行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哀伤,“再也找不回来了.....”
米蕾看着哥哥单薄的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微微抖动,她虽然不能完全理解,却能深切地感受到哥哥此刻正承受着巨大的难过。
就像爸爸妈妈吵架时,她也会感到的那种心被揪紧的难过。
她默默地坐到贝亦行身边,学着妈妈以前安慰她的样子,伸出手,非常轻非常轻地拍了拍哥哥的后背。
那瘦弱的、承担了太多痛苦的肩膀,仿佛终于得到了一个允许崩溃的信号,不再苦苦压抑,剧烈地颤抖起来,无声的哭泣变成了难以抑制的抽动。
又过了一段时间,哥哥离家读大学。认识简祁哥,并在简祈哥的介绍下,去董教授那里治疗,再到后来的创业。
我已经好几年没有看到哥哥情绪失控的样子了。
直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