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自习的教室依旧很吵闹,阳光透过积尘的窗玻璃斜斜地切进来,将空气里浮动的粉笔灰照得粒粒分明。何霖均把手中的酸奶吸得滋啦作响,像故意要和这片喧哗较劲似的。他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胳膊肘撞了撞贝亦行:“之行,和你说个八卦,时砚知一周没来学校了。”
贝亦行手里的自动铅笔“啪”地断了铅芯,那声音清脆得突兀,像心跳漏了一拍。他盯着笔记本上那道因为用力过猛而划出的深痕,没说话。
“你们不是挺熟的嘛?”何霖均的脚尖在课桌下碰了碰他的球鞋,白色的鞋面上顿时多了一道灰印,“吵架了?”
阳光正好落在贝亦行摊开的随堂笔记上,将那些工整的字迹照得发亮。他猛地合上本子,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不熟。”
贝亦行低头拿课本的时候,正好看到自己的鞋尖,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上周下雨天时砚知追他时不小心蹭到的。他记得那天雨下得很大,时砚知撑着把黑色的伞追了他半条街,校服裤脚都溅满了泥水,最后硬是把伞塞进他手里。
“喂!”何霖均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
贝亦行盯着课本发呆,被何霖均这么一叫猛地回神,他“啪”地合上课本,声音大得引来前排同学的侧目:“没事。”
何霖均没察觉他的动作,继续碎碎念:“一会要体测,我可得多吃一点,上回被体育老师点名批评......”
体育课测800米中距离跑,男生们哀嚎一片,唯独贝亦行站在队伍末尾,神色淡漠得像是在参加一场与己无关的仪式。
老师吹哨后,他起步不快,但步伐极稳,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跑道上,发出规律的轻响。跑到第二圈时已经遥遥领先。跑道边围了不少女生,窃窃私语声像夏日的蝉鸣般不绝于耳。
“贝亦行跑得好轻松啊......”
“废话,人家得过长跑冠军好吗?”
“哎,你说待会儿去给他送水,他会不会接?”
“算了吧,感觉他不会接,他都不主动和人说话的......”
贝亦行冲过终点线时,呼吸依旧平稳,额角只渗出一点薄汗。老师记录完成绩后,他径直走向树荫下,从包里拿出水喝了一口,全程没和任何人对视。
何霖均气喘吁吁地跑完,瘫坐在他旁边上气不接下气:“贝亦行......你、你是机器人吗......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贝亦行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你平时少吃多动,也能跑下来。”
同学们哈哈大笑,何霖均扶着眼镜,哀怨说:“贝亦行,你这是人话吗?!”
贝亦行没再理他们,抬头望向远处,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衬得他的侧脸更加冷峻。他的目光在操场上搜寻着什么,又很快收回,像是怕被人看穿心思。
有女生鼓起勇气走过来,递上一瓶运动饮料,脸红道:“贝亦行,给你......”
他收回目光,看了对方一眼,礼貌但疏离:“我带水了,谢谢。”
女生失落地攥紧饮料瓶,低头快步走开了。
何霖均摇头叹气:“浪费......”
回教室的时候,贝亦行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秒。时砚知看起来瘦了一些,表情看起来很冰冷。他眼下的青色在阳光下格外明显,像是许久没有好好睡觉。
王迪诺正搂着时砚知的脖子说笑,两人在走廊拐角与贝亦行迎面相遇。时砚知的目光故意避开贝亦行,像从未认识他一般,但那紧绷的下颌线暴露了他的刻意。
贝亦行站在原地,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发胀,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想起以前每次在走廊遇见,时砚知总会故意撞他的肩膀,或是没话找话似的聊天。
中午的阳光很好,将教学楼的白色外墙照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