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亮起的一瞬,秋昇被刺得眯了眯眼,本已做了心理准备,却还是在看清眼前场景时怔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看到的会是这样的时予科。
雪白的灯光浇淋而下,时予科低着头,内衫衣领凌乱散开,只有半边外套是好端端挂在身上的。他的短发被汗水浸湿,从脖颈到耳根全都覆了一层薄红,模样和平时完全大相径庭。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秋昇身上,这压迫感太强,秋昇忍不住贴着墙面错开一步,拉开与他的距离。
时予科还站在原地。
在秋昇打开灯后,他就好像被人按下了静止键,一动不动地杵在那,像个面无表情的木头。
只有那眼神的炙热几乎凝为实质,秋昇稍微一动,他就分毫不差地跟着看过去。
秋昇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彻底确认了他现在绝对不可能处于清醒状态。而且,在这样的注视下,他心中莫名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觉得自己好像成了贸然闯入了大型动物领地的猎物,警惕又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而眼前尚在蛰伏的庞然大物随时可能暴起,对自己发起攻击。
秋昇又慌又急,对峙片刻,察觉时予科没有别的反应,才慢慢试探性开口:“你还好吧?”
时予科不回复。
秋昇重复了一遍,试着在话中加上他的名字。因为刚才的反应,他猜测对方对名字格外敏感。
果然,时予科听见这话,目光闪动了一下,这才张了张唇。
他的声音像是硬生生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喑哑:“嗯。”
心中的大石一下落地了。
秋昇当然不可能相信他的回答,但是对方能回答问题,起码让他稍微松了口气,他准备去推门:“我去叫医生进来。”
砰!
一声巨响猛然砸在门板上,秋昇手一抖,被惊得立刻回头看向时予科,对方黑发黑眼,眉目锐利,此刻竟还是没什么表情。
“别走。”时予科由拳变掌,按在门板上,抬起的眼睫下,眼瞳格外稠黑。
他的语气不带半分请求意味,更像是冷冰冰的命令。
秋昇眼睛眨了眨,心有余悸:“那你和我一起去?”
时予科又不说话了,从他的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秋昇下定决心:“我去叫人过来。”
他拧动门把手,然而几次不成功。
门从外面上锁了。
秋昇瞬间无言。
时予科站在他身后,就静静地看他动作,也不说什么阻拦的话,唇角忽然勾了勾。
在秋昇再度看向他时,他已经恢复了原本的表情,任秋昇眼神怎么惊怒不满,他都岿然不动。
秋昇摸不清时予科在想什么,情况已然如此,他也放弃了挣扎,不解地问时予科:“你到底要干什么?”
时予科没有立即开口,等秋昇准备放弃询问,他的声音才在头顶响起了:“我回来之前,还以为你不会离开。”
时予科的眼睛里闪着星星点点的光,或许是因为身体处于亢奋状态,那眼睛显得比平时更明亮:“但你还是走了。总是这样。”
秋昇竟从他平静的语气里捕捉到了一丝抱怨,努力理解时予科的意思后,他犹疑道:“你很介意?我答应过,我不会擅自脱离管理,所以之前只会是暂时离开……”
时予科看了他一会,却说:“你不相信我,为什么?”
“我没有……”
“你有。”时予科打断他,面无表情,“总是不告而别,瞒着我离开。你不愿意相信我,哪怕我已经救了你,也答应你找到余方朔。”
好清晰的表达。
如果不是他的目光过于灼人,眼神不完全聚焦,秋昇几乎要以为他现在完全是清醒着的。
但也正因为时予科现在不清醒,所以即便他没什么表情,那语气和眼神也破开了他一向严丝合缝的面具,叫人终于能从其中窥见某些情绪。
“我对你不好吗?”这话的语调是上扬的,“你怎么样才能相信我。”
秋昇的心念倏然一动。
他和时予科认识这么长时间,这大概是第一次,他能看到时予科的真情流露。
秋昇沉默片刻,组织好语言:“我和你不同。”他顿了顿,“你说过的,变异体的存在等同于威胁,我也一样。”
时予科的表情这时才出现些微的变化,秋昇没能去分辨那背后的意味,他思考片刻,缓慢而坚定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