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昇睁开眼时，差点以为自己还在阜城。

房间里弥漫着熟悉的消毒水气味，手背吊上了针。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来了这个世界，他和病痛打交道的机会变得尤其多。

房间内空无一人，连小隼也不在，很安静。

直到察觉到紧挨着床的右侧，透过窗帘映射进来的微薄光线，秋昇撑起了身。

他将吊瓶向窗旁移动，又费力地挪过去，一手将窗帘掀开了一角。

这下子，他看清了，窗外亮着的是夜间指示用的照明灯。

灯光偏暗，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灯旁竟静立着一个人。

那人戴着白色的兜帽，微低着头，与秋昇相隔一条不宽的街道，自顾自站在旷日的风雪中。

指示灯似乎在大雪摧残下出了点故障，频繁闪动着，他的身影也随之显现与隐没。

在这样的天气里，这样奇怪的人的出现，本该让人感到莫名其妙，或产生退避之心。

可那人身上像是有着无形的漩涡，秋昇只是盯着他，就莫名入了神。

直到——

那人蓦地朝这个方向侧头，动作像是被一帧帧慢速播放的电影。

漆黑的瞳仁移动、定格，遽然钉向秋昇的方向。

却一无所获。

＊

终年席卷的大雪，使这地方的白天依然处于深重的黑暗之中，如果生活在这里，人们实际上很难分清昼夜。

一接收到余方朔的踪迹消息，时予科就带队连夜出发，地毯式搜查至中午，天还是乌黑一片。

线索中断，队伍里的人已经开始盘算折返，这时，一人微笑开口：“我想，如果我是他，可能不会选择那些地方作为藏身之所。”

时予科望向他，不带什么表情地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那人上前打开车窗，明明穿着是这里所有人中最单薄的，却好像没受到任何困扰，一缕发丝从兜帽滑落，散落脸旁，他望着所有人，抬了抬手，半边唇扬了起来。

秋昇的身体恢复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望见兜帽男不久后，又变得昏昏沉沉，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等再醒来的时候，房间内已经多出了个人。

辨认出那人身上的锦城制式防护服，秋昇瞬间明白了缘由。

那人见他醒来，眼前一亮，立刻走上前扶他起来，秋昇费力地坐直身，声音沙哑地说道：“我要喝水。”

他的嗓子火燎一般生疼，身体里的水分像是全烧干了，说完这话，就没了力气多叮嘱一句。

部下不舍地放下扶着他的手，又听话地点点头，正要向门外走去，却像是想到了什么，顿住脚步。

他回过头，目光躲闪说：“我叫人帮您拿来，我在这里守着您。”

相处这么些天，秋昇顿时明了，这又是时予科的指示。

“帮我把那件衣服拿过来，谢谢。”

部下顺着秋昇的目光看见了挂在旁边的一件冲锋衣。

捧上那件衣服的时候，部下的手有点发颤，并不算明显。等递给秋昇，不知道怎么想的，他又小心翼翼地抬起了眼。

于是正正撞进秋昇带有疑惑意味的，看过来的那双眼睛。

秋昇的瞳色偏浅，目光投过来时，带给人以被看穿的感觉。

部下顿时心神一颤。

坏了。

0596不会知道什么了吧？

令人庆幸的是，秋昇只是看了看他，什么都没说。

在秋昇换衣服的时候，部下很自觉地不去看他，等肩膀被人拍了拍，才转过身，登时眼前一亮。

明黄色的视觉冲击比黑白灰更强，这件冲锋衣是时予科送给秋昇的，同样是特制面料，抗冻防寒的特殊设计，部下完全注意不到那遍布全衣的细节技术性设计，只耳根发烫，一时笨嘴笨舌，下意识想要夸赞，却说不出什么话。

秋昇冲他一笑，眼睛里的光像是一下把整个室内都映亮了。

“有热水吗？”

“哦哦哦，有。”部下也一笑，显得有几分傻气，随即在门边唤了一人嘱咐几句，就守在了门口。

十分钟后，部下将开水瓶放在桌上，又把热气腾腾的水递给秋昇，见秋昇还坐在床上，他一拍脑袋：“您是不是饿了？想吃点什么吗？”

秋昇道了声谢，喝过水后，他的唇瓣被浸得湿润：“我不饿。”

“那怎么行。”部下明显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首席叫我照顾好您呢，您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说，我去叫人看看有什么吃的，现在都给您拿过来。”

“等等。”他转身就要出门唤人，秋昇却状似犹豫地叫住了他，“时予科……他去哪了？”

部下一滞：“首席也没有告诉我具体的情况，应该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回来吧。”

秋昇重复了一遍：“要不了多久？”

部下莫名有点心虚。

秋昇微笑道：“你去吧。”

部下抚了抚胸口，刚要踏出房间，全身却忽然僵住。

在他身后，秋昇抬起眼，眸中赫然划过蓝色暗光。

＊

【定位确认，就在这一片。】系统道，【昇昇，这里就是变异兔群的……巢穴？】

西南统域广袤，但实际上能供生物存活的地区很有限，最近一片检测到的聚居地离锦城驻扎点不算太远，还能望见一些人类建筑。

踩在雪地里的脚印很快又被掩埋，行进的每一步都走得又深又重，呼吸间只能吸入极冰冷的气体，骨缝生寒。

西南境内，气候其实比阜城更为恶劣，呵气成冰，秋昇戴着护目镜，以防眉和睫毛被冻上雪。

他觉得，如果自己在这荒无人烟的雪原待的时间再长一点，不饿死，也要被活活冻死。

不久后，秋昇听从了系统的建议，在一片隆起的雪丘停下，蹲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