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我们在找的是被雪掩埋的兔子窝,还算是有几分道理。】秋昇小心地向两侧扒开雪,语气带了点玩笑意味,【但是,变异体再怎么进化,也不能完全不吸氧吧?】
系统对眼前的场景始料未及,它担心秋昇身体,反应很快道:【昇昇,你别用手碰!】
见秋昇顿住,它噎了一会,又犹疑道:【……那,会不会是我搞错了?】
【我没有感受到生物活动过的气息。】秋昇说。
系统再次查看地图,回复:【但是除了这一片,框定的范围只有你们住的地方附近,难道说这帮变异兔和阜城那些变异体的情况一样,被控制在人类生活的地界里?】
秋昇闻言一顿,目光遥遥投向远处的人类建筑——
中心大楼大厅内灯火通明。
人员来来往往,部下立在门侧,两手攥在一起,小心翼翼张望了一下,拦住了一个人。
“首席回来了?”
被他拦住那人看向他,表情有点古怪:“对,已经回来了一会了。不过首席好像……”
被拦住的人话没说完,部下已经意识到什么,面色一凝,语速疾疾,率先发问道:“那首席现在在哪?”
被拦住那人卡了一下:“不就在0596号那儿吗?”
话音刚落,有人远远地叫了他的名字,被拦住的人应了声,准备和眼前这莫名紧张的同事告别离开,忽然,他的手臂被人用力一抓,害得他咧嘴嘶了一声。
“你怎么了?”他纳闷地问。
好似这时,部下才反应过来,慢慢松开手,深吸一口气说:“我没事。”
另一头,秋昇正在悄声原路返回,他凭借经验绕过并不严密的安保,终于来到先前住的套间门前,心里还在想着变异兔群的事情。
任务二已经拖了太久,阜城的变异体目前不至于面对生命危险,可西南这终年的大雪,不说人类,就算是变异体,恐怕也很难在此存活多长时间。
他开始为此感到心忧。
这层楼很安静。
秋昇按下门把手时还未有感觉,但到了房门吱呀裂开一条缝,他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面对漆黑的门缝,莫名的危机意识腾升而起,直觉令秋昇松开门把手,立时向后退了一步。
只是一步。
电光火石之间,房门洞开,一股巨力袭来,迅速钳制住秋昇的肩膀与手臂,将人生生拽入了房间。
咔哒。
门重新合上,外界归于宁静。
房间暗得伸手不见五指,秋昇屈肘向后一击,被一手轻松挡住,随即砰的一声,他猛地被人以半环抱的姿势压在了门板上,侧脸撞上了门,紧贴着冰凉的铁门,秋昇在狭缝间艰难地呼吸。
秋昇的身体本就没好全,又在雪地里长时间徒步,此时被抵在门上,眼前冒着星,再度感到头晕目眩。
缓了几秒,秋昇努力睁开眼,可什么都看不清。
像是面对深不见底的黑渊,这是第一次,他为视力的消退而恐慌。
那人比他身量高上许多,这样的姿势更是将身高的优势放大到了极致,鼻尖不能顺畅流通的空气,和空间挤压下的逼仄感,都给秋昇以被完全掌控的恐慌感。
距离被压榨,接着是突如其来的碰触,那人原先控制他手臂的手抬起了,发烫的掌心掠过他的后颈,一路向前抚摩着,带起一阵激灵。
秋昇用力往后一挣,却没有起到作用。
他不知道,这样的他,落在那人眼里,却像是被收拢于掌心、细细打着抖的,完全处于控制之下的鸟。
于是,那人动作停下了,呼吸越发滚热,若秋昇能看见,会发现那人眼尾染上的绮丽的红。
黑暗给人以更为直接的感官冲击,掌心下格外明晰的温热触感,直接激起了那人与生俱来的猎食兴奋感。他的瞳孔到身体都为此产生了微小的变化,下一瞬手上的动作却异常稳定。
原本,因为那人动作的停顿,秋昇临到嘴边的诘问咽了下去,还心存疑虑。
下一刻,他又猛地于黑暗中睁大了眼。
那只原本按在命脉上的手竟蓦地向上扣住了他的下颌,用了点力道,逼他大幅朝后仰面。
素白的面庞仰起,全然是引颈受戮的姿态,褐发向后散落,秋昇残存震惊的琥珀色的眼睛里,好像还泛着莹莹的光。
他略显失焦的眸光,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刻,与那人对上了视线。
空气静滞几秒。
秋昇很快反应过来,艰难地抓住对方的手,这样的姿势让血液倒流,他的面颊红了一片,面对这样深不见底的黑暗,断断续续说:
“……时予科?”
听见这声,那人桎梏着他的手骤然收紧了。
秋昇难受地咳了一声。
——果然没错。
他通过时予科身上独有的气味认出了对方。但在辨认出他的同时,秋昇感到了难以名状的恐惧。
时予科的状态不对劲。
他的肢体动作显得过于亢奋,身体温度也过高了。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这样逾越的动作和距离。这样的状态,与时予科平时的样子完全不搭。
在这种完全无法反制的处境中,面对熟悉而陌生的时予科,秋昇不得不认识到,如果对方对自己动真格,自己将完全没有任何逃离的空间。
但是——按理来说,现在还是技能生效期,时予科不会真的伤害自己。
真的是这样吗?
扪心自问,直到现在,秋昇都无法确定那一天破罐破摔用出的技能是否真的生效了,而直到现在,时予科从未提起那天的事情。
秋昇还在试图使力拽开时予科的手臂,挣脱这铁钳一般的巨力:“放开我,时予科,你冷静一点。”
见对方不为所动,秋昇又咳了几声,憋了口气,面庞染上霞光一般的晕红,落在时予科眼底格外明显:“我要呼吸……不上来了。”
又是沉默的几秒,像是展开一场无声博弈。
扼住下颌的手一松,秋昇猛地咳嗽一声,借着声音掩饰,在狭缝之间快疾转身,抬脚提膝向时予科袭去,又在对方本能退避的一刻,骤然一手摸向门旁的开关——
啪嗒一声,灯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