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瑜,今早看你往竹篮里塞饼时,辫子上沾了片油菜花,黄灿灿的,像你去年别在发间的那朵。那时候就想告诉你,比镇上首饰铺的金步摇好看十倍,可话到嘴边,又怕你笑我没见识。
“方才扶着你握犁,摸到你手腕上的红绳,想起你说这是娘给的,保平安。我昨儿去后山砍竹子,也给你编了根,用的是最韧的竹皮,泡过桐油,淋了雨也不会坏。放在你常坐的窗台上了,要是不喜欢……就当柴烧了吧。
“田里的土翻完,该种豆子了。你说要种青豆,说煮在粥里甜,我记下了。等豆子结荚时,我就用新收的麦粉给你做豆包,像你教我的那样,糖要多放两勺,陷要捏得鼓鼓的,免得你总说我小气。
“雨好像快停了,天边有光透过来。想起你说喜欢雨后的虹,等会儿要是出了虹,咱们就往山顶跑,听说站在虹底下许愿很灵。我许的愿是……算了,等虹出来再告诉你。”
林瑜捏着信纸,指尖把“算了”两个字摩挲得发皱。雨珠落在纸上,晕开了墨迹,把“金步摇”三个字泡得模糊,倒像她此刻发烫的眼眶。
“写的什么?”暮椿凑过来,有点紧张地挠挠头,“是不是太傻了?”
林瑜没回答,只是拉起他的手往山顶跑。泥泞的山路滑得很,两人摔了好几跤,却笑得停不下来。快到山顶时,雨果然停了,一道虹挂在天边,红橙黄绿青蓝紫,像条浸了水的彩绸。
“你许的愿是什么?”林瑜仰头看虹,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暮椿看着她被虹光染亮的侧脸,声音比雨丝还轻:“我许的是……明年开春,把堂屋的窗棂换成雕花的,刻上你喜欢的缠枝莲。再请个木匠,打张新床,比现在的宽些,免得你总说翻身时挤着我。”
林瑜的脸“腾”地红了,伸手去捶他,却被他抓住手腕。他从怀里掏出根竹编的红绳,上面串着颗磨圆的青石子,正是她常去溪边捡的那种。
“戴上吧。”他把红绳系在她腕上,动作笨手笨脚,打了好几个结才系牢,“比你娘给的那个经造。”
虹渐渐淡了,山风带着新翻的泥土气吹过来。林瑜摸着腕上的竹绳,忽然想起信里的话,低头小声说:“豆包要放红糖,别放白糖,你总记混。”
暮椿笑着应好,眼里的光比虹还亮。远处的田里,木犁斜插在泥里,像个歪歪扭扭的标点,标在他们没写完的句子后面。而那些浸了雨的信纸,被林瑜小心翼翼地折成方块,塞进贴身的布兜,和她娘给的红绳贴在一起,慢慢焐干了。
傍晚回家时,林瑜在窗台上看到了那根竹编红绳的“双胞胎”——暮椿把另一根系在了自己手腕上,青石子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灶房里飘出玉米饼的香,暮椿正在生火,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和她的影子慢慢靠在一起,像两株缠在一块的藤蔓,在春夜里悄悄扎根。
夜里,林瑜把信纸夹进那本《农桑要术》里,在“春灌”那一页的空白处,她用铅笔描了道小小的虹,旁边写着:“虹底下的愿望,我听见了。”字迹娟秀,却带着点藏不住的甜,像浸了蜜的青豆,在往后的日子里,慢慢酿成了生活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