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家来送过信给我,他们猜测,此事与渝南马家有关。”
季恩刹住脚步,霍然转身,眼中满是震惊:“孙英下个月要正式接任家主之位,怎么会突然被干掉?百年来孙马两家各守渝北,渝南,井水不犯河水,太胥故地分治是燕国圣裁,马家这是要公然挑衅吗?”
李秋宰抬手,示意他少安毋躁:“现在还不能确定是马家干的,只是孙家单方面怀疑,但这个时间点太巧了,孙英一死,渝北孙家群龙无首,很容易出乱子。”
玉都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开口:“什么孙家马家?渝北渝南又是什么来头?说来听听,我也帮你们分析分析。”
没想到,李秋宰这次竟没怼她,反而耐心解释起来:“数百年前,这里统称太胥渝州,后来燕国铁骑东征,从太胥手中夺走了大片疆土,为避免开战,双方议和。
后决议江北由燕国指派的孙氏家族镇守,称渝北,江南则由归附太胥旧族马氏管辖,称渝南。百余年来,两家虽偶有小摩擦,但大体相安无事。”
“孙英是孙家这一代最有能力的继承人,他一死,孙家内部肯定会为了争夺主位内斗。”
季恩脸色越发难看,“孙英的死,不管是不是马家干的,最终受益的都是马家?这也太巧了吧?”
李秋宰点头,眼神深邃:“确实太巧了,而且和平山位于交界处,是三不管地带,孙英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去那种地方?我已让翠泷去昆夜城找督查贺百岁,等她来会合,再一起调查,此事绝不能声张。”
话音刚落,狼嚎声突然拔高,离得近得仿佛就在帐外,连地面都跟着一阵阵发颤。
李秋宰大手一抄就攥住佩刀:“没时间了,季恩,你立刻去前营指挥防御,务必守住主营入口,我去西侧,那里兵力最薄。”
“小舅,你的伤……”
季恩看着他还在流血的左臂,满脸担忧。
“死不了。”
李秋宰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玉都看着他离开,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药材,默默捡起几株人参塞进怀里,反正都要打仗了,这些药材留着也是浪费,不如她保管着。
季恩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只是焦急地跺了跺脚,也转身冲出营帐,只留下玉都一个人在帐内,听着外面的厮杀声,心里琢磨着:这渝北军营,好像也不是什么安稳地方啊……
雪地上散落着断箭与狼尸,人影在火光中奔窜。
他望着这满目狼藉的景象,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
季恩早已领命冲出帐外,少年的怒吼在风雪中格外清晰:“弓箭手准备,先把火油泼出去,别让野狼靠近,盾兵守住缺口,其余人随时补位。”
李秋宰压下肋下旧伤火烧火燎的剧痛,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战场,像一头蛰伏的猛兽,随时准备扑向猎物……
血腥而混乱的一夜终于过去。
天刚蒙蒙亮时,营地才彻底安静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与烧焦皮毛的混合气味,呛得人直咳嗽。
趁着季恩指挥人清理战场。
李秋宰也就回去歇着了。
他一掀开帘子就撞见玉都正蹲在地上,飞快地把散落的人参当归往自己的布包袱里划拉,连掉在地上的纱布都没放过。
“你干什么?”
玉都手一抖,人参滚落在地,缓缓抬起头,脸上挤出个讨好的笑容:“这不是……救死扶伤,义不容辞嘛,这些药材扔在地上也是浪费,我先收着,待会儿给受伤的将士们用,绝不浪费。”
“我身上这些新伤旧伤,半个时辰内,我要见到能压制疼痛的药。”李秋宰没戳穿她的鬼话,只是语气更冷了,“若误了我处理军务……”他没继续说下去,但那双盯着她的眼睛,比帐外的狼嚎更让人肝颤。
玉都壮着胆子问:“那有没有工资拿?总不能让我白干吧?”
“你说什么?”
李秋宰的听力突然变差。
“工资啊,就是工钱。”玉都心里还存着一丝希望。
“听不见,再说一遍?”
玉都干笑两声:“我这就给你治。”
她弯腰去够桌案上的木盒,帐帘被一股力道撞得掀开,一团黑毛球咕噜噜滚了进来,撞得角落的刀架轻轻晃了晃。
两人目光齐刷刷落在那团黑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