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脸色难看,玉都心慈手软,也就没再刺激她。
屋里静了一会儿,李慎敏托着腮,看向窗外的雪,忽然道:“你的跑路计划,做好了没?”
玉都愣了愣:“昨日才定下,今日就问我要计划?甲方也不敢这么催吧。”
李慎敏听不大懂甲方是什么意思,但从她的脸色里猜到了计划还没影。
她语重心长地叹气:“小玉,你拖一天,我们就要多挨一天打骂,你自己看着办吧。”
“……”
这激将法,到底从哪里学的……
玉都没辙,却也知道对方说的是实情,再拖下去,她们俩迟早要被折磨得没半条命。
“行了行了,别催了。”玉都往角落缩了缩:“我马上就和你交代,你记好了。”
两人的脑袋紧紧贴在一起,几乎要蹭到彼此的额发。
临近傍晚,李慎敏要睡了,玉都吹灭了床前的灯,刚要去看看门有没有拴上,门就被推开了,还带进来一股冷香。
竟是佘照。
她只披了件素绒斗篷,墨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脂粉未施的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
她手里提着盏小巧的灯,昏黄的光晕映在雪地上,像一点微弱的星光。
想来是这几日为了儿女的事操心,又要应付老祖母,根本没好好休息过。
玉都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回头看向床上的李慎敏。
佘照摆了摆手,示意她别出声。
她走到榻边,看着李慎敏紧闭的眼睛,轻声说:“脸上疼得厉害吗?”
李慎敏睁开眼,看着母亲,眼神复杂:“我不疼,自小挨打无数,我早练就了一身铜筋铁骨,母亲又不是不知道。”
佘照叹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理了理她颊边的发丝,碰到她红肿的脸颊时,动作放得极轻:“你这性子到底随了谁呢?这么刚硬,以后要吃亏的。”
“母亲是来劝我去给父亲认错,给大哥赔礼,然后乖乖等着嫁进周家的吗?如果是这样,我右脸还没有挨过打,母亲正好可以给我一巴掌。”
佘照深深看进女儿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责备,没有常见的规劝,只有深不见底的忧虑。
“其实……你本来就没错。”
李慎敏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下坐了起来,半边脸的疼都忘了。
“我嫁进李家多少年就煎熬了多少年,这还是在你父亲护着我的情况下,可想而知你这性子将来进了周家,迟早骨头都得被他们敲碎了咽下去。”
她握住李慎敏的手,掌心很烫:“这段时间我反复琢磨,也想透了,我要帮你。”
“我能安排你出门散散心,不是回外祖家,不是去庙里,是离开这儿,离开海平,去个天高地阔,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去看看外头的天是不是比这府里的四方天蓝,看看外头的人是不是比这府里的人活得更像人。”
玉都呆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怎么会这么顺利?
有没有诈啊?
李慎敏的呼吸先屏住,又松开,看着一脸慈爱的母亲,眼慢慢红了:“谢母亲成全,可是我以后,不能在你身前尽孝了……”
“你在我身前本来也没尽过孝。”
佘照破涕为笑,伸手抹去她眼角的泪,像小时候那样。
“……”玉都悄悄翻了个白眼,终于知道李慎敏的钢铁直女风范到底遗传的谁了。
李慎敏喉咙哽得发疼,重重地,用力地点了下头,泪水落在母亲的手背上。
佘照眼中也情不自禁涌上水光,但很快她反应过来旁边还站着一个人,迅速对一旁还在发愣的玉都低喝道:“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若是掉一个字儿,我扒了你的皮。”
玉都一个激灵。
“我先回去了,这几日你照常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别露了破绽,一切都由我安排好。”
佘照最后深深看了女儿一眼,提起那盏小小的灯,退了出去。
那一点微弱的光晕,在雪地上拖了短短一痕,却像火种投进了听宣阁。
李慎敏趴在枕上,脸还火辣辣地疼着,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玉都蹑手蹑脚地吹熄了多余的灯烛,只留了榻边一盏,搓着手凑过来。
“小姐。”
玉都一脸贼兮兮:“奴婢觉着,南方好,鱼米之乡养人,我们逃去南方吧。”
李慎敏被她这不着四六的话拉回神,牵动了脸上的伤处,疼得嘶了一声:“我干嘛要带你,你刚才还顶撞我。”
“别的本事我没有,生存能力可太强了,我的肉身已经强大到进化出保护层,你带着我,还可以拿我挡刀子。”
“我没你这么会惹是生非,哪有什么刀子可挡。”
李慎敏白她一眼。
“我意思是,在外头未必就顺顺利利的,我的谋生能力在国内也算数一数二的,关键是,我还可以养你啊。”
“你怎么养我?”
“坑蒙拐骗抢呗。”
“你把我当耗子整吗?”
“今天难得高兴,不揍你了。”
玉都嘿嘿地笑了,眼底还藏着狡黠。
窗外的雪仍在簌簌落着,细密的雪沫子把四周染得愈发洁白,听宣阁里的药香慢慢淡了,清苦一散,那股隐秘的暖意便钻了出来,悄没声儿地绕着屋子漫开。
逃跑,确实迫在眉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