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母拍着扶手站起来,眼神像要吃人:“我看最该驱邪的是你,是你这个扫把星克了我李家,克得我连个像样的孙媳妇都盼不来。”
“够了,母亲。”
李德昌满是心疼:“你这是要做什么?阿照她只是劝你三思,何曾狡辩了?”
他低头查看,见她皮肤只是红肿没起泡,才稍稍松了口气:“我让人拿烫伤膏来。”
佘照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老祖母坐在上首,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底的怨怼几乎要溢出来。
她这辈子苦惯了,推着磨盘把李德昌送进朝堂时,满以为能享富贵,可儿子偏要娶佘照这个无依无靠的孤女。
周家门楣多诱人啊,嫁过来就是现成的助力,哪像佘照,连个能撑腰的娘家人都没有。
这些年她总想着闹几场,把佘照逼走,再把周家塞来的女子抬进门,可李德昌偏不松口。
当年还是在佘照的劝说下,他才勉强纳了一房妾室。
那妾室原是佘照的陪房丫鬟,性子软得像面团,生完庶子李述没半年就病死了。
打那以后,任凭自己拿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来压,李德昌再也没提过纳妾的事。
对付不了儿子,她就只能隔三差五找佘照的茬。
可偏偏佘照识大体,擅隐忍,任她怎么骂都不还嘴,连句重话都不肯说。
想到这里,老祖母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满是幽怨与不甘。
就在这时,偏厅的门被撞开,一个小小的身影冲了进来。
书袋带子拖在地上,沾了不少尘土,头发乱糟糟的像团鸟窝,正是十二三岁的李述。
他个子刚到佘照肩头,衣襟还敞着,显然是刚从学堂回来就直奔这里。
看到佘照手背上那片刺目的红,旁边还散落着碎瓷片,李述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扑到佘照身前,张开胳膊把她牢牢挡在身后,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仰着头瞪着老祖母。
明明眼睛里还闪着怯意,手都在悄悄发抖,却还是鼓足勇气喊:“不许你欺负我母亲。”
“佘照,你瞧瞧。”
老祖母气得指着李述,手指不停哆嗦,“连你养的这个庶子都敢顶撞我了,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养出来的种也没规矩。”
“述儿,快回来。”
佘照赶紧把儿子搂进怀里,手掌拍着他的背,“不许这么对长辈说话。”
她虽不是李述的生母,却一手把他带大,比起被老祖母教得满脑子规矩,对她疏离的嫡子李慎白,她与这孩子反倒更亲近。
李德昌看着抱在一起的妻儿,又看看气得直喘的母亲,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阿照,你先带述儿回去,给手敷点药,慎敏那边就按母亲的意思办,明日请道长过府驱邪,那婢女待驱邪之后再行处置,若查明她确是祸根,便乱棍打死,以儆效尤。”
老祖母见儿子总算依了自己,脸色才稍稍缓和。
可一想到没能借这事彻底扳倒佘照,还是觉得惋惜。
唉,真是头疼得很呐,这女人就像块浸了水的棉,怎么拧都拧不出错处来。
消息传到听宣阁时,已是第二天夜晚。
烛火摇曳,李慎敏坐在窗前翻书,半天都没翻过一页。
她面上瞧着平静,可若不是玉都时不时瞥她一眼,根本看不出她在生气。
“那个……小姐。”玉都犹豫着开口:“今晚府里是不是有什么事?我听外间的丫鬟说,已经请了道长来。”
李慎敏合上书,面无表情道:“府中要驱邪。”
“邪……邪在哪里?”
李慎敏抬眼看向她:“在我身上。”
玉都:“……”
“老祖母这些年还是没死心。”
李慎敏满是不耐:“就因为我上个月推了周家的晚宴,她又开始兴风作浪了,不过是想借着驱邪的由头,毁了我的名声,好逼我没有选择,只能嫁去周家。”
“你怎么那么淡定?”
李慎敏自嘲地笑了:“让他们来,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她看向玉都:“除非我死,否则谁也休想动你一根手指头。”
“小姐……”
玉都鼻子一酸,刚要再说点什么。
门外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管事粗哑的嗓音:“二小姐,老祖母有令,请你与丫鬟一同去祠堂。”
李慎敏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脸上所有的情绪瞬间敛去,只留下一片平静:“待会儿要是闹大了,你不用管我,直接跑。”
玉都握拳:“我是那种主子有难只顾着自己跑路的人吗?”
“你难道不是吗?”
“……”
玉都哑了声,但见她眼底一片厉色,恐怕今天会闹得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