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人把昏迷的玉都扔进浆洗房角落的柴草堆里。
“疼。”
从背上传来的疼像无数根针在扎,顺着骨头缝往四肢百骸钻,冷汗又把衣服浸得透湿,黏在伤口上,动一下就疼。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急剧下降,失血性休克风险极高,是否启动紧急修复。】
玉都本来迷迷糊糊,听到这里一下清醒:“启动,快启动。”
她才不想死,尤其不能这么窝囊地死在这儿。
【指令确认消耗储备能量,能量剩余一点,储备过低,请尽快补充。】
【宿主主动挑衅高阶目标失败,导致物理性镇压,战术愚蠢,风险收益比极低,纯属自找。】
玉都心里把这破系统骂了千百遍。
紧接着,一股暖流从心口散开,流到背上时,疼劲儿慢慢退了,换成一种又麻又痒的感觉,像有无数小虫子在爬。
她眼皮越来越沉,很快就睡了过去。
夜深得很,今天这天上连点星光都没有。
李慎敏贴着墙根走,脚步特意放得极轻,避开巡夜的家丁和打盹的婆子。
手里攥着个小瓷瓶,还有几块叠得整整齐齐的软棉布。
她不敢想,三十大板,玉都被扔到这种地方,能不能撑到天亮。
浆洗房的门轴锈了,轻轻一推就响,在夜里格外清楚。
一股霉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李慎敏捂住鼻子,借着破窗透进来的月光,急急忙忙地找。
角落里的柴草堆上横躺着个人,正是玉都。
李慎敏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几步扑过去。
可预想中那半死不活的样子没看见,玉都的呼吸……还挺平稳的?
怎么可能?
李慎敏的手抖得厉害,小心翼翼地掀开玉都背后破烂的衣服。
她看得真真的。
原本皮开肉绽的伤口,边缘的红肿消下去不少,几处浅点的地方,血痂边上甚至冒出点粉嫩嫩的新肉。
天啊,李慎敏简直惊动了,这么严重的伤绝不是一天一夜能好的。
“小玉,你醒醒。”
玉都被叫醒了,眼神先是迷迷糊糊的,看清是李慎敏。
“小姐怎么来了?”
“你的伤……怎么会……好得这么快,这……这不可能。”
李慎敏的声音压得更低,眼睛瞪得圆圆的。
玉都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被发现了,这系统这修复速度也太快了,根本瞒不住。
她脑子飞快地转,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得编个靠谱的理由。
“是……是梦。”
玉都眼神飘忽,故意装出一副刚醒过来的傻样子。
“小姐,我一直在做梦,梦里我到了一个路上跑着不用马拉的铁盒子的地方……那里的人穿得奇奇怪怪,说话也听不懂……”
李慎敏皱着眉,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疑团更大了。
可玉都身上这伤是真的好了,这是骗不了人的。
“然后呢?”李慎敏急切地问,“你的伤……跟这个梦有关?”
“有关系,梦里有个穿着白袍子的大夫,不,是神仙,他拿着会发光的棒子对着我一照,说我伤得好重,然后他就给我用了仙药,说睡一觉就好了……”
她东一句西一句地说,夹着好些李慎敏听不明白的词。
李慎敏听得入了神,呼吸都快忘了。
“那个地方……真有这么奇妙?”
她的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向往。
“那里的大夫……都是神仙吗?”
玉都忍着编瞎话的紧张,把她熟悉的现代世界说给李慎敏听。
“那里没有皇帝,没有老爷管着所有人,大家是自己选出来的管事,男人女人都能上学堂读书,学天文地理,学手艺,还能当大夫,那些女人也能拿着刀给人开膛破肚治病,也能在学堂里教学生,还能自己开铺子做生意,赚大钱,不用靠父亲母亲,不用靠夫君,看谁不顺眼,还能休了他。”
玉都越说越激动,虽然好多词李慎敏听不懂,但那股子“女人能自己做主”的意思,像锤子似的一下下敲在李慎敏心上。
李慎敏的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这世上真有这样的地方?这太具体了,不像是……不像是你能编出来的啊……”
“我也不知道,就是被打的时候,好多东西自己跑到我脑子里,小姐,你说是不是阎王爷嫌我命贱不肯收,送我去了趟仙境啊?”
李慎敏没说话,只是盯着玉都苍白的脸,又看了看她背上那快好的伤口,再想起她刚才说的那些新鲜事。
是疯话吗?
可这伤怎么解释?
是瞎编的吗?
可这故事里的世界,细枝末节都透着真实,根本不是一个丫鬟能想出来的。
难道……真有神仙?真有那样一个女人不用看别人脸色的世界?
外面传来脚步声,还有管事婆子的呵斥:“谁在里面?”
“走。”
李慎敏一把扶起玉都,声音很坚决。
“跟我回听宣阁。”
“不行啊。”
玉都吓了一跳,挣扎着要挣脱,“大少爷他……”
李慎敏低喝一声:“我说了算,李慎白要问罪,让他来找我。”
门被推开,管事婆子举着灯笼,带着两个粗使婆子堵在门口。
看见李慎敏,眼睛瞪得溜圆:“二小姐,你怎么在这儿,这贱婢,大少爷吩咐了……”
“滚开。”
李慎敏眼神冷得像冰,那股子气势,竟有几分像李慎白发火的时候。
“她从今日起,还是我的贴身婢女,谁敢拦我,明日我便去母亲面前,问问这府里是不是连我的话都不作数了。”
管事婆子被她这眼神一瞪,心里发怵,脚底下没敢动。
李慎敏半扶半抱着玉都,一步一步,慢慢走出了浆洗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