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北年有些讶异:“你们月俸不够用?”
玉都白了胡北年一眼,没好气道:“就四两,我们可是三个人,哪里分得匀。”
胡北年微怔:“怎么……怎么会?”
季恩挑了挑眉:“那病秧子活动活动也是好事,省得跟你一样整日无所事事,和个搅屎棍一样,四处折腾惹人烦。”
“我是棍的话,谁是屎?”
“……”
季恩噎住,抿着嘴不吱声了。
玉都缠着胡北年不松手。
“我现在穷得很,不如胡大人赊我二两?”
胡北年拂开她,退后一步:“我已经说了好几遍,男女之间要注重分寸,你怎么好一直……唉,你将来还要嫁人的。”
玉都哀愁得很,到了过年,大家手头都很紧,看来今天横竖是捞不到一分钱了。
就在这时,新年的钟声响起。
百盏孔明灯腾空而起,好似点点金光漫上天幕。
李秋宰往前走,步子迈得很快,腰带一端无意间绞住了玉都的兔儿灯。
玉都跟着脚下不稳,手里的兔儿灯被拽得灯架弯了个弧度。
她下意识去扶灯,身子却被扯着往旁倒,踉跄着撞向一旁的糖画摊子。
“啊啊啊,我的灯,你赔我。”
玉都尖声叫嚷,蹲下去捡灯架碎片,手指被竹篾扎了下也没顾上,只是把碎灯往怀里拢。
“你真是随时随地都想着讹人。”
李秋宰停下来看她,语带不耐,抬脚想避开地上的碎灯笼,却差点踩着玉都的手。
玉都攥着拳头往他身上捶了下:“你不要胡说,我从来不讹人,我都是现抢。”
“秋宰,莫要如此说她。”
胡北年弯腰扶她起来:“我再另买一盏给你可好?”
“不要,原来那盏是我花钱买的,我们那点钱是用命挣来的血汗钱,所以他不是弄坏了我的灯,分明是在要我的命。”
“那……我再给你一条命如何?”
“可以考虑。”
摊主望着满地狼藉的糖画,举着糖勺急道:“二位客官,小老儿这摊子……都被你们毁了,总得给个说法吧。”
李秋宰探手入袖,掏了两下,却摸了个空,竟百密一疏,忘记带银钱了。
“翠泷,拿钱。”
“我没带钱。”
翠泷抠着衣角,声音越说越小。
“为什么不带?”
“你没发我钱,我怎么带。”
“……不是你在管账吗?”
“大人连着被季侯爷处罚,害得我们已经有一年没有拿过月俸了。”
“那……平日里的开支是从哪里来的?”
“到处讹人呗。”
玉都听到这里,好似一下踩住了他的尾巴,只哇乱叫:“我靠,李秋宰,你还说我讹你们,感情你们一家都搞这破事啊。”
季恩特意往旁边挪了挪:“小舅,你别看我,我的小金库都被你掏空了。”
“怎么一大群人中没一个带钱的吗?”
“我带了。”
胡北年拿着碎银往前递了递。
玉都不依不饶,死死揪住李秋宰衣袖不放:“说说看我的灯又怎么办?”
李秋宰被她扯得火起:“毁了就毁了,你要如何?”
场中乱作一团。
玉都紧拽着李秋宰衣袖不放,身子几乎贴到他胳膊上。
摊主一手扯着李秋宰的腰带,一手拽住玉都的后领,糖勺在手里颠得叮当响,左右开弓地揪住两人衣摆。
胡北年拿着碎银,手悬在半空,目光在摊主和玉都之间来回转,一时不知该递给谁。
黏稠的糖浆滴落在玉都裙角,烫得她跳脚,手在裙角乱拍:“赔我的裙子,你们都得赔。”
翠泷手肘捅向身边正在吃山楂的季恩:“别吃了,赶紧上去拉架啊。”
季恩猝不及防,喉头被山楂硌住,脸涨得通红,手在胸口捶了两下,噎得直翻白眼:“咳……你要……肘死我啊?”
“你这无理取闹的泼妇,今日非得教训你不可。”
李秋宰反手扣住玉都手腕,用力捏得她手腕发红。
“这……这账谁给结了?”
摊主的声音带了哭腔。
“老人家,我结,我结。”
胡北年拿着碎银再次塞给他。
忽见灯影深处,抱着空竹篓的人影。
崔昂月提着竹篓款步而来,竹篓里露出两三枝折梅,云纱披帛绣着细竹纹,身旁还站着周令颜。
两人站在一起,宛若雪梅傍着箭竹,一个是清雅卓然,一个是英姿飒爽。
周遭的喧闹声都不自觉停了下来。
崔昂月眼里只有胡北年,径直走到他跟前,微微颔首,有些羞涩地唤道:“胡大人,巧遇。”
恰在此时,李秋宰的吼声传来:“闹够了没。”
玉都连声回敬,脖子梗着:“还钱还钱还钱。”
这不合时宜的叫嚷让胡北年扬声喝道:“都住口,还嫌不够丢人现眼?”
李秋宰怒目而视。
玉都毫不示弱地瞪回去:“老子迟早买凶做了你。”
“等你先凑够银子再说,要不要我借你点?”
周令颜有点好奇,又有点想看热闹,接过翠泷的瓜子一边嗑一边跟他们打探消息:“发生什么事了?”
季恩含糊笑道:“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外人瞎掺和什么。”
周令颜微露讶色:“夫妻?玉管事与李大人都已经明目张胆的……”
季恩脆生生接道:“他俩有一腿呗。”
“什……什么?”
崔昂月担忧地瞥向胡北年,大概是怕这位清贵人物被污了耳目。
胡北年偏过头,避开了她的视线,好心为玉都解释道:“都是误会。”
玉都一把拽过翠泷,把她往前推了推:“翠泷,你评评理,是他混账还是我冤枉?”
翠泷被推上前,一脸为难,手在身前摆来摆去:“呃……这事儿吧,好像……各有各的理……”
李秋宰脸色一沉:“翠泷,你今晚不准回府。”
“不要紧,你住我们侍药房。”玉都拉着翠泷的胳膊。
“小黑会烧了侍药房。”
翠泷被两人夹在中间,愁眉苦脸:“啊?怎么都冲我来了……”
眼看僵局难解。
季恩只好站出来,扬声提议:“今儿是大好的日子,都别闹了,我做东,请大家去酒楼喝酒。”
他转而看向玉都,压低声音半劝半吓:“你消停点儿吧,再吵下去,他若真动了手,我们几个可拦不住。”
又对崔、周二人温言道:“二位小姐若不嫌弃,也请同往吧。”
众人这才移步酒楼。
一路行去,玉都走在最前面,李秋宰跟在后面,但他速度很快就超过了玉都。
玉都不甘示弱地小跑超过他,可她哪里拼得过李秋宰,一会儿又落下了,气急败坏的她直接来了个百米冲刺。
连带路人都被挤得东倒西歪,骂声一片。
苦了翠泷和季恩一路扶人道歉。
胡北年和崔、周二人走在最后,偶尔低声说两句话,气氛虽有些微妙,倒也没再生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