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心拎着玉都后衣领跃过墙头,心里偷偷吐槽,这个脑子有问题的女人现在终于派上用场了。
前段时间因为玉都频繁入府,李秋宰每发一次火,翠泷就要扣他一次奖金,目前终于实现倒贴来上班的成就。
作为一个打工人而言,简直奇耻大辱啊。
玉都四肢在空中划出残影:“小黑,你有话好好说,别生拉硬拽,这是胳膊,肉做的。”
她的脚尖堪堪点地又踉跄着被拖行。
“这个院子里还有活人吗?救我。”
陈吾体弱养病中,但在屋中一听到她的声音,放下手中的药材立马就出来看情况。
“你干什么!”
看见玉都在空中双臂划水的景象,陈吾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拽住了玉都的腿。
“放她下来,将军府的侍卫就能强掳我们院内药师吗?”
墨心后退半步,抱拳道:“陈管事,我没有恶意,我们大人让玉管事去一趟。”
末了,许是怕他不放心,又补了一句:“这次是好事。”
盖因玉都每次从李秋宰那里回来后,身上都是挂彩的。
陈吾根本不相信他这番话,努力把玉都往回拽:“这就不是请人的架势。”
墨心一把将人扯了回来,脚尖一点,带着玉都直接站到了瓦上:“我们大人说如不配合,直接绑来就是。”
“还请她去?你也不想想看,我们大人几时请过她?”
玉都从他肘弯里探出头:“该不会是请我一道吃年夜饭吧,吃完年夜饭应该是要发红包,再然后是……”
免得她想入非非,墨心急切地打断她:“大人说是……请你做搅屎棍。”
“……”
玉都脸色一僵。
墨心显然不想再耗下去了,有点不耐烦地说道:“来不及了,他正被周家人纠缠,那老妖精带着个小妖精一起来的。”
陈吾:“……”
仔细想,玉都确实能起到这样的作用,因而他也不想再多说什么。
玉都满目幽怨:“虽然他说得对,但是不可以这么直接。”
墨心抽了抽嘴角:“那我换个词,搅局者……你请吧。”
玉都:“……”
陈吾遥遥看着她,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眷恋。
“你早些回来,没有你,我们已不大习惯,那个……我们等你回来一起吃年夜饭,碧青都准备好了……”
他有千言万语要说,可最终也只是留下一句:“我让碧青给你留门,不管多晚,我们都等你。”
玉都嘿嘿一笑,看来自己也不是那么惹人烦。
这么个大美人对自己如此亲近,可见她做人水平之高准。
美中不足的是,要是他能给自己赚钱就好了。
那日子,美得让她不敢想。
等玉都离开后,陈吾才终于忍不住呛咳起来,好在这次身体大好了,没有再吐血。
碧青本来还在后院准备年夜饭,听到熟悉的咳嗽声,马上就放下手中之物,从回廊处钻出。
看到陈吾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院子里,她便上前,将衣服披上陈吾单薄的肩:“少爷,外面冷,快回屋去吧。”
“碧青,方才巷子里好似有马车经过的声音,而且不止一辆。”
碧青皱了下眉:“也许不是冲我们来的,玉管事才刚刚走,我们能拖几时就拖几时。”
陈吾刚想皱眉,但一想到玉都说过不爱看他愁眉苦脸的样子,他便慢慢平复下来。
碧青是何等心细的人,一下子察觉到了他的变化,不禁露出笑容:“看来少爷还真是听玉管事的话呢。”
“唔……不知道为什么,我爱听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听不厌。”
不远处巷口的马车徘徊,在雪地里碾出深痕。
……
墨心一只手堵着耳朵,另一只手还抓着喋喋不休的玉都。
天知道这数步之遥的路程他是怎么过来的。
后知后觉一向跟死人一样平静的李秋宰为什么会在这个月内数次暴跳如雷。
翠泷已经站在回廊外等了很久,看见墨心,忙迎了上去,劈头盖脸就是一阵数落:“你怎么那么慢,这个月工钱照扣。”
“其实……已经扣完了。”
墨心心如死灰。
“那就扣下个月的。”
“我下个月不干了。”
“那就从你下个雇主那里接着扣。”
“……”
“门口叫几辆马车堵了,把人交给我,你出去处理。”
墨心满脸闷闷不乐:“我早说了,门口那条路得扩建,但凡多一辆马车都得堵,但凡堵,都得找我来疏通,但凡疏通,我都要扛着马车过,但凡扛着马车,我的腰都要闪,话说回来我上次的工伤费还没有给我结呢。”
翠泷两手一摊:“没钱。”
“……”
是了,一切问题最终都是没钱。
玉都还在看笑话,结果翠泷忽然就拽着她走了。
“到底怎么个事?”
翠泷很少这么一脸严肃的样子。
“那对母女是周氏在滨州的旁支,三年前将军替她们收殓了战死的独子,如今年年借着吊唁的名头到府里走动。这次还特地带来了家中的幺女,你说她们到底想干什么?”
玉都想了半天,才得出一个结论:“她们想……想吃年夜饭。”
“……”
翠泷的沉默震耳欲聋。
“除了这个呢?”
“她们想要压岁钱,其实我也……”
实在听不下去了,翠泷气急败坏地吼道:“闭嘴,现在听我说,大人说现下不可与周氏正面冲突,偏又不好明着回绝,所以想要你出面让她们知难而退。”
玉都总算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当即大言不惭地甩出一句:“这还不简单。”
“简单什么?我看你今日打扮得实在寒酸。”
临到茶亭,翠泷脚步稍停,将自己的鬓边金簪往玉都头上一插,再三交代:“这样看上去顺眼多了,待会儿记得还给我。”
“这很值钱吗?”
“当然了,这可是高仿货。”
“……”
玉都简直气得发抖,堂堂将军府管家兼头等侍卫,怎么可以穷成这样,这让自己还怎么心安理得抱她大腿。
茶亭内暖意融融。
珠帘轻响,玉都被翠泷推着进来。
周令颜微微抬头,云鬟斜簪带露海棠,三分娇俏七分飒爽。
许是来自滨州的缘故,她的皮肤是小麦色的,四肢也略显修长健硕。
像是从小就在马上长大的烈女,再不济也是让长辈们头疼的假小子一枚。
总之,绝不是养在闺中等待嫁人的娇弱小姐。
甚至连神情里那丝矜傲都是强装出来的。
从玉都出现起,她连审视都没有,可见她根本不在乎李秋宰,这次来无非是不能忤逆母亲的命令。
她身侧的周老夫人倒是一脸温厚却又精明的样,大体是个慈祥的老太太。
可能还不太适应海平的生活,她的打扮和海平的那些贵族格格不入。
想必要不是为了女儿的幸福,也不会主动接触李秋宰这些人。
玉都观察到这里,已经知道这两人绝非是周兰竺那样的货色。
一方面要匹配李老板的需求,另一方面她又不想太过于折磨老太太,琢磨下心里就有了另一种主意。
周老夫人主动站起问询道:“怎的又来了一位贵客,这位是?”
季恩看过来,刚好与玉都对视,双方都秒懂接下来的戏怎么演。
只有李秋宰端着茶杯放在唇边,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季恩招手让玉都坐到身前,好心给她泡了杯茶,走完流程后,才笑着介绍道:“周老夫人,这位就是侍药房的管事玉都……她就在我们隔壁住着。”
“果然是……额,清秀俊雅之人。”
苦了周老夫人思忖了半天,才绞尽脑汁想出来这么个词。
毕竟谁来了也没法评价一个一上桌就吃自助餐的人。
桌案上的果子糕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玉都倒也不谦虚,拿着糕点,特意往周老夫人那里挪了挪:“其实我还有另一个身份,老夫人你知道吗,我是李将军养在院中的人。”
周老夫人脸色微变:“什么是……养在院中的?”
“就是姘头。”
玉都咬了一口苹果。
李秋宰掌中茶盏迸裂。
季恩一口茶水从嘴里喷出来:“噗。”
翠泷已经惊呆。
虽然已经料想到玉都不按常理出牌,但也很难想到她会如此可怕。
那少女已然有些坐立不安,几次去整理袖口,都落在玉都眼中。
想起来重头戏还在她身上,玉都直接绕过老夫人,开始找茬:“妹子哪里人啊?”
周令颜愣了下,随后大方地说:“我是滨州周氏,你叫我周令颜吧。”
“玉管事。”周夫人脸上有些不自然:“这是家中幺女,令颜,年纪小,养在深闺不曾见过世面。”
“那叫声姐姐来听听。”
周令颜涩声道:“玉……玉都姐姐。”
玉都拎起茶壶,擦过周令颜发顶,回身埋怨道:“秋宰你真是的,来了贵客怎么不早说?来,令颜,我给你倒杯茶。”
周令颜捧起茶盏,一手遮住:“不用不用,我都喝过一壶了,现下不渴。”
“你早说啊。”
玉都就着茶盏仰头灌下,喉间发出咕咚声。
惊得周夫人顾不上表情管理。
放下茶壶,玉都踢了踢李秋宰的靴子:“秋宰,我妹子的头回见面礼呢,你不会什么都没有准备吧。”
李秋宰的后槽牙险些磨碎了,弹指将荷包射向玉都面门:“给。”
玉都接过荷包,两指夹住银票,捻出两张最小面额的,塞进周令颜襟口。
“妹子,你还小,先给你这些,剩下的姐给你存着,等你长大了再给。”
余下银票随着她转腕,都没入自己的袖中。
在座各位的脸色各有各的好看。
翠泷拼命给她让眼色,让她不要忘记自己的主线任务。
她的主线任务是啥来着?
玉都早就将来的目的抛之脑后,在折磨老太太和折磨李秋宰中,毅然决然选择了后者。
接下来她就开始了长达半个时辰的骚扰环节,而且对象还只有李秋宰一人,旁人是连插话都插不进去一句的。
李秋宰忍耐到了极致,已经到了要拔刀相向的地步。
好在这时,胡北年在侍从的带领下来到了茶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