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太快了,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
玉都蹲在炭盆边,一边啃着馒头,一边数着铜钱。
“一枚,两枚,三枚……”
镇东米铺掌柜今晨又白送了三斗粳米。
檐下挂着的腊肉是西市屠户硬塞的。
自那日胡府马车停过侍药房,都传闻说她有胡氏罩着,连巡街衙役见着她都会绕道。
玉都乐得其成,对门口多出来的一切礼品都照单全收,连送给隔壁的她也一并笑纳了。
她吃完了,拍掉手上的馒头屑,转道去隔壁院。
每日雷打不动的一件事就是溜达到隔壁,盯着廊下走过的李秋宰……的腰看。
然后开始肆无忌惮地浮想联翩。
这天她照例摸过去,李秋宰虽背对着她,却好似背后也长眼了,甫一抬手,身后传来玉都的惨叫。
“啊啊啊李秋宰!我的头发!”
每次偷看都要被削掉一撮头发,以至于她的发量日渐稀少,头也越来越秃。
不过她也并非毫无长进,至少脸皮修炼得越来越厚了。
李秋宰握刀转身,一脸戒备:“你每日都来,是不是在找我身上的弱点?”
玉都捂着头,一脸真诚:“不是,你想什么呢,我是纯粹欣赏你啊。”
李秋宰冷声道:“骗我者死。”
“好吧我承认。”她叹口气,目光又不自觉地往他腰上飘,“我喜欢上你的……”
那腰线紧实利落,又纤细,弧度还流畅,谁会不爱啊。
李秋宰听完,第一次没绷住,拿刀的手微微发抖:“我什么都没听见,你什么都没说。”
他忽然莫名其妙地把脚边一袋垃圾踢过来:“帮忙扔了。”
玉都一头雾水:“然后呢?”
“找根绳子。”
“再然后呢?”
“在自己脖子上绕一圈。”
“之后呢?”
“系个死结,两手使劲往外拉。”
“再之后呢?”
“会有两位德高望重的长辈来接你,一个穿黑的,一个穿白的。”
“……”
玉都委屈巴巴:“我只是喜欢看你的腰,罪不至死吧……”
“我的腰?”李秋宰下意识扶住自己的腰,眼神更警惕了,“是你眼中的……死穴?”
“很美的腰身。”她一脸羡慕:“死不死我不知道,主要是美。”
“你很无聊。”
“嗯,是有点吧。”
李秋宰难得有些别扭:“你以后不要再偷看了。”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正大光明地看?”
“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这么小气啊,就看你一眼,你是会掉块肉还是怎的?”
“你的眼神。”李秋宰声音一沉:“让我如芒在背,总会让我想起上一次战场上,有人从我背后偷袭。”
他拇指轻轻推刀出鞘半寸,眼神突然变得阴森可怖:“我回身一刀,就把他砍成了血雾。”
玉都干咳两声:“那什么……我妈叫我回家吃饭了。”
说完头也不回,溜得比兔子还快。
碧青捧着药盅轻轻推门而入,将药盅搁在案几上。
她小心抚过陈吾腕间那道淡去的鞭痕,新生的皮肉还泛着浅浅的粉色。
“少爷,我看这些旧伤都好得差不多了,过几日……我们去接老夫人回家吧。”
陈吾沉默了片刻,低声道:“等玉都回来,和她商量一下再说。这里……早已不是我的侍药房了。”
碧青捻起银匙,轻轻搅动着汤药:“玉管事人心善,一定会同意的。”
陈吾没有再说话。
“天还早,少爷再歇一会儿吧。”
碧青看着他喝完药,才端着空碗静静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廊下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玉都回来了。
陈吾虽然醒着,却没有睁眼。
玉都歪倒在窗边的藤椅里,长长舒了一口气。
静默之中,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目光不知不觉落在陈吾脸上。
而他仿佛仍在沉睡,呼吸匀长。
她忽然坐不住了,起身踱到榻边,犹豫片刻,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
传来的温度让她心头微微一颤,不禁喃喃低语:“隔壁那个小气得很,看一眼都要砍人……还是你好,你大方。”
衾被之下,陈吾的手指蓦地收紧。
玉都狡黠一笑:“要我说,燕国人真是眼瞎,半点不懂欣赏你这张脸……嘿嘿,到头来,还是我有福气。”
陈吾心头一窒,呼吸微乱。
燕国崇武,向来鄙弃容貌阴柔之辈。
他这张脸,从小到大不知招来多少冷眼和讥讽。
可今天,她却笑着说,是那些人眼瞎。
玉都见他睡得安稳,也不忍再闹他。
她轻手轻脚躺回藤椅里,没过多久,自己也哈欠连天,歪着头沉沉睡去。
待她呼吸渐稳,陈吾缓缓起身,支肘静静望着她。
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细密而无声地漫上心头。
她睡得并不老实,毯子很快就滑落到了脚边。
陈吾起身下床,拾起毯子欲为她盖好。
动作牵动肋下未愈的伤口,纱布上顿时渗出一缕鲜红。
或许是嗅到了血腥气,玉都一下惊醒。
“小五,你怎么醒了?我还没叫你呢……”
陈吾轻咳一声,眼尾泛着淡淡的绯色,竟比女儿家抹了胭脂还要秾丽。
他低声道:“我也刚醒,有你守在这儿,我睡得很好。”
玉都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可以天天过来陪你睡觉,咳咳……别误会啊,我是说给你守夜。”
陈吾忽然想起什么,凑近了些问:“对了,明天就过年了,你想要什么新年礼物?”
“来……来财!我要来财!”
她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在她心里,确实没什么比金银珠宝更具诱惑力了。
陈吾有些无奈:“我是让你向我许愿,不是让你向财神爷许愿。”
玉都忧愁地叹了口气。
是了,她差点忘了,自己身边不是穷鬼就是暴力狂,哪来的财神。
她只好随口敷衍道:“那……我要看烟花。”
突然间,她像是被什么击中似的,直起了身子。
“你怎么了?”陈吾疑惑望她。
“烟花不就是热武器的雏形,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发财的路子。”
以前看的小说里,那些穿越女主不就是靠自制火药发家致富,从此飞黄腾达,甚至坐拥美男三千的吗?
为什么她不行?
说不定她真能做大做强,再创辉煌,成为这个朝代最牛的军火商。
此刻她眼底迸发出灼人的精光,兴奋地一拍大腿:“我要自己做烟花爆竹,对,就这么干。”
碧青端着炭火进屋,听到这话,不由笑起来:“这倒简单,院里还有去年剩下的材料,以往我们手头紧的时候,也常自己做点儿玩。”
玉都双眼唰地一亮,如同盲生发现了华点。
“快,去把材料都找出来给我。”她跃跃欲试地搓着手,“我要创业。”
碧青略显迟疑,直到陈吾微微颔首,才转身出了院门。
没过多久,一个鼓囊囊的麻布包裹重重砸在地上,刺鼻的硝石味顿时弥漫开来。
玉都迫不及待地扯开绳结,碎木炭屑扑了她一脸,她也顾不上擦。
“好像是什么一硝二磺三木炭来着……算了,管他的,挨个试!”
她毕竟不是学化学的,具体配比早就记不清了,只能凭着模糊的印象一次次尝试。
陈吾看得一头雾水:“你到底要做什么?是真的做烟花,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玉都头也不抬地摆摆手:“你不懂,我也不好跟你说什么,等我真做出来了,咱们的苦日子就到头了。”
可惜,研发之路异常坎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