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制的烟花连续失败了两次,第三次实验更是直接炸穿了她半间屋子,逼得她只能暂时搬去和碧青同住。
她依然不死心,又埋头开始了第四次实验。
玉都紧张地搓了搓手指,点燃引线。
火星嗤嗤作响的刹那,气浪掀起一片雪雾,她整个人被掀翻在地,一头栽进雪堆里。
可惜,最终也只是个哑炮。
她不甘心地跪在一片狼藉中,徒手扒拉着剩余的材料。
“这回七三一的比例虽然还是错了……但肉眼可见离成功又近了一步,再来一次,就最后一次。”
碧青抱着一包细软站在焦黑的门框边,发梢还挂着半片烧糊的窗纱。
她望着摇摇欲坠的西边梁柱,幽幽叹气:“管事若再炸个响的,咱们今晚可真得睡大街了。”
玉都从雪堆里拔出冻得通红的手,信誓旦旦地画饼:“你放心。等我研究成功了,赔你三十间大屋子,带温泉汤池的那种。”
碧青没接话,只幽幽看了她一眼,转身把包袱扔进了陈吾屋里。
直到天黑,她也没能试出个所以然来。
材料很快见了底,希望也随着最后一撮硝石碎成了渣。
天色越来越暗,玉都望着陈吾那扇透出暖光的门,犹豫了一下。
她不是不想去凑合一晚,料想他们也不会拒绝。
可一想到陈吾那虚弱的身子骨,她终究没好意思真去挤。
有困难找老李,最后她决定去隔壁碰碰运气。
不知是不是年关将近的缘故,李秋宰忙得不见人影,连翠泷也常不在府中。
几个面熟的侍卫见她来了,竟也没拦。
玉都挑了一间看起来最舒服的屋子,掀开柔软的被窝就钻了进去。
“真舒服啊……”她满足地叹了口气,心想李秋宰家大业大空房多,哪会发现她就住在他家。
于是她心安理得,睡得格外踏实。
大年夜,李秋宰巡营归来,在床榻边摸到一具温热的躯体。
他先是微微一愣,随即脸色沉了下来。
“是勾引……不对,应该是暗杀。”
他手一扬,锦被连人带被团成一团,直接扔出了院墙,在雪堆里砸出个人形坑洞。
值夜的侍卫墨心闻声举灯来看,见是玉都,从头到脚裹得像只茧,发间竟还勾着半截引线。
饶是如此,她竟还没醒,便也没管。
直至翌日清晨,季恩蹲在坑边,用手指戳了戳那坨冰碴:“你没地方睡了,就睡雪地里?”
玉都毫无反应。
忽然,季恩嗅到一丝焦苦气味。
火舌轰地窜起三尺高,硫磺混着硝石炸开一连串刺眼的火星。
他眼疾手快拽住玉都的后衣襟向后猛扯。
几乎同时,积雪轰然炸开,飞溅的冰碴贴着他耳尖掠过。
硝烟渐渐散去,玉都也醒了。
她睁眼看到这一幕,非但不害怕,反而兴奋地尖叫起来:“炸了,我成功了。”
“你有病啊,大白天搞这些,差点吓死我。”季恩掸去肩头的落雪,脸色铁青,“等小舅回来,看他怎么收拾你。”
玉都根本无心理他,蹲下身就在雪堆里扒拉。
她翻出个炸得变形的竹筒,自顾自念叨:“接下来就是搞定供货商,加大产量,再招一批能文能武的销售,搞一波饥饿营销,何愁做不大,我要成为这片大陆最有钱的军火商。”
季恩从雪里挑起一本糊满黑灰的簿子:“这又是什么东西?”
玉都一把夺回来塞进袖中:“没你的事,去忙吧,对了,忙完了记得把新年礼品放我家门口。”
季恩扯了下银狐裘领口,气笑了:“哼,我还给你送礼?你排场倒不小。”
“做人别那么小气,我俩认识这么久,你连个见面礼都没给过,我跟你计较了吗?”
再次见识到她的厚脸皮,季恩额角青筋直跳:“那你怎么不送我?”
玉都立马跳起来,大声道:“谁说不送?我现在就送你三千万。”
“什么?你还有三千万?”
“千万要有钱,千万要有房,千万要有车。”
季恩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我小舅真不是一般的命苦……”
墨心似遇到了什么紧急的事,小跑过来,在季恩身侧耳语几句。
季恩听完有些惊讶:“当真是她们又来了?”
墨心神情严肃地点头。
玉都一见他们又在那“大声密谋”,生怕再惹上什么麻烦,赶紧蹑手蹑脚溜了。
刚出门,就见门槛上铺着丈长的红纸。
翠泷正提着笔写对联,见玉都走过,理所当然地叫住她:“既闲着,过来搭把手。”
玉都好奇地凑上前:“你在写春联啊,我来帮你写。”
“你识字吗你就写?我已经写好了,你现在给我贴大门上去。”
玉都拎起一旁的浆糊桶,不满地问:“为什么是我贴?”
翠泷冷哼:“白吃白喝我们那么久,你不会一点贡献不想做吧。”
玉都踮起脚往门上拍横批,浆糊黏糊糊地顺着红纸往下淌。
“翠泷,你收着年礼了没?”
翠泷抱臂瞧着贴得歪歪扭扭的出入平安,袖中滑出半截礼单:“没呢,我等你送。”
“当我没问。”
玉都跳下木凳。
翠泷顿时不乐意了:“你别告诉我,你真什么都不打算送我,最近不是都劫富济贫了嘛。”
玉都哑口无言。
翠泷一看她想装死,两眉一竖,手指几乎戳到她鼻尖:“过年那天我要是收不到你的礼,我就把你碎尸万段。”
忽然神出鬼没的墨心从廊角转出:“翠泷,季小侯爷在雅筑苑等,说是有客到,要你一同接待。”
翠泷暗道不妙,忙问:“大人几时回来?”
墨心白眼望天:“你都不知,我怎会知道。”
翠泷临走前瞪向玉都:“这些都交给你了,赶紧贴,他回来之前必须贴好。”
“知道了。”
玉都踩在板凳上,手指捏着横批一角,嘴里不住嘀咕:“这破浆糊……怎么就是粘不上。”
板凳突然一松,她踮起脚,一时慌乱,竟把刚贴好的春联扯下来大半,撕成了好几片。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翠泷可是写了一整天的。
她慌忙拿浆糊补救,结果只把红纸黏成了斑驳的纸痂,越发难看。
没办法,只能回去取新纸笔重写。
等她拿着东西回来,却怎么也想不起翠泷原先写的是什么。
“好像有个三千,还有个万两,算了,我先写俩字贴上去再说。”
她心一横,抓起笔草草挥出两行张牙舞爪的狂草。
墨心站在门口等候李秋宰归来。
玉都捣腾完了,扭头非常自然地吩咐道:“小黑,这儿交给你收拾了,我先回家晒药。”
墨心无奈扶额,第无数次纠正:“我叫墨心……不是小黑啊。”
“知道了,小黑。”
玉都早溜没了影。
不一会儿,李秋宰下朝回府。
他刚迈进院子,脚步却忽然顿住,总觉得哪里透着不对劲。
退后两步,眯起眼望向门上那墨迹淋漓、甚至还在往下淌浆糊的对联。
那两行字张狂跋扈,几乎要扑到他脸上。
左联“尿如瀑布三千尺”,墨渍蜿蜒如溪。
右联“粪似金山万两重”,糊成一团墨疙瘩。
横批“五谷轮回”。
“……这谁写的?”
青筋在他手背暴起:“翠泷人呢?”
墨心垂首退至五步外,咽了咽口水:“大人,翠泷正与季小侯爷一同接待周家老夫人,方才倒是看见玉管事在门边鬼鬼祟祟……”
李秋宰冷笑一声:“怎么又是这疯女人……”
他强压着火气,挥了挥手:“先别管她,赶紧把这些处理掉,回头我再跟她算账。”
他正要迈步进门,墨心脚步一挪,不自然地挡在了他身前。
“大人请留步,周家老夫人不是独自来的,还带了一位年轻姑娘,翠泷特意嘱咐让大人最好……出去避一避。”
李秋宰顿时会意,脸色一沉:“小黑,去隔壁把玉都给我绑过来。”
墨心一脸无奈,低声纠正:“将军,我叫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