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都昨夜几乎熬干了灯油,才将那份得来的考题反反复复背得滚瓜烂熟。
今日一早踏入太医院考堂,她嘴角还噙着几分志在必得的笑。
这回稳了,都来考我吧。
考官捧着厚厚一叠考卷肃然入场。
试卷分发到手,玉都迫不及待看向卷首题目。
只一眼,她嘴角的笑意瞬间冻住。
这试卷为什么没有一道题是她昨夜记下的?
想起来李秋宰昨日突发善心。
遭了!
被他耍了!
玉都面色由红转青,愤怒不过三秒,她就趴回桌子上。
既然无力回天,不如先睡为敬。
室内静得只剩下纸笔摩擦的刷刷声,以及某个角落传来极不合时宜的的磨牙声。
差生到哪都是差生。
主考官实在看不下去,走到她桌前,敲了敲桌面:“你这么睡下去,是打算弃考了吗?那你一开始就不该来。”
玉都掀起一只眼皮:“怎么,你要给我答案吗?”
考官气得一噎:“你!”
玉都换了个方向趴着:“不然问我干嘛?你监你的考,我睡我的觉。你要是站着累,换我上去替你监考也行。”
考官胡子都快抖起来了:“简直是倒反天罡,怪不得崔大人说要严加考核你们这些门生。”
玉都打了个哈欠:“众门生整体素质都低,有什么可考核的?浪费时间。”
考官压低怒吼:“管好你的嘴,这里的规矩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玉都揉了揉眼睛,一脸从容地命令道:“你!去给我准备碗面,有点饿了,考完我就要吃。”
“你……放肆!”
玉都一脸无奈:“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大家素质都在一条水平线线上。现在被你这一吼,得,线又掉地底下了,看你干的好事。”
考官被她气得脸色发青,手指颤巍巍地指着她,半晌说不出话来。
周围几个埋头苦写的考生也忍不住偷偷抬眼,憋着笑。
纸页窸窣声里混进几声极力压低的咳嗽。
玉都却像没事人一样,伸了个懒腰,慢悠悠道:“面要记得加个蛋,饿着肚子考试,这制度本身就不人道。”
考官咬着牙说:“你这是在扰乱考场秩序,我要治你的罪。”
玉都很不服气:“怎么能这么说啊,我分明是在帮你找出制度漏洞,你看,我提建议,你采纳,咱们这叫共同进步。”
“……”
考官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背过去。
门外又是一响。
众人下意识望去。
进来的是个小厮,却没走向主位,反而快步走到玉都桌前,恭恭敬敬放下一碗热气腾腾的面。
汤清蛋嫩,还飘着几点翠绿的葱花。
满场寂静。
考官目瞪口呆,指着那碗面:“这是谁允许的?”
玉都拿起筷子,搅了搅面条,吹了口气:“看你们这儿治病不行,做饭还行。”
她冲考官弯眼一笑:“别看我了,不然你也夹两筷子走?我也不是啥小气的人。”
突然间,翠泷风风火火冲了进来,一眼锁定那碗面,抬手指着:“刚才那仆人送错了,这是我的面。”
玉都知道她是来捣乱的,一秒入戏,把碗往自己怀里一揽:“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吗?到我手里的,就是我的。”
考官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你又是谁?”
翠泷扬起下巴:“我是隔壁将军府的,刚在外点了碗面叫人送来,谁知伙计不认路,送错了考场,还我面来。”
考官急得抹汗:“你快还人家,这还在考试呢。”
“不还。”玉都二话不说,低头就往面里吐了几口唾沫。
翠泷顿时扑了过去,痛心疾首:“我这价值十两十全大补鱼香肉丝香葱肉蛋面啊!”
玉都立马朝四周懵逼的考生和考官喊:“你们看什么看,还不快来救我,杀人啦。”
“胡闹,这成何体统。”
主考官气得一拍桌子:“你们二人扰乱考场,院中巡逻官都到哪里去了,快给我拖下去,简直岂有此理。”
还用问吗?肯定早被翠泷顺手打晕了。
“不还我面,我就砸了你们这场子。”
翠泷右腿一蹬,精准踢翻了主考官的案几,笔墨纸砚哗啦啦散落一地。
“我要去将军府跟你主子告状!”
“太医院门生抢我的面,还联合欺负我一个弱女子,我要告官。”
考官们崩溃不已。
翠泷眼看戏已做足,不再恋战,她袖口一抖,霎时间,七八只活蝎子窜了出来。
“有蝎子!还有蛇啊!”
混乱中不知是谁尖叫了一声。
这一下如同炸了锅。
满堂医师再也顾不得体统,纷纷提着袍角、惊慌失措地四处奔逃,场面彻底失控。
翠泷趁机拉了下玉都的衣袖。
玉都心领神会,一边往外溜一边高声喊道:“我这就出去找人救你们。”
考官们乱作一团,哪还顾得上溜走的两人。
玉都搀着翠泷,快步朝外走。
经过自己那张空荡荡的案几时。
她手腕极自然地一拂,那份空白的考卷便滑入袖中。
一溜出考堂,玉都就用手肘撞了下翠泷:“姐妹,戏过了啊。”
翠泷挠挠头,嘿嘿一笑:“太久没发挥,一不小心……演技大爆发了。”
玉都忽然停住脚步,神色认真起来:“闹也闹够了,但这憋屈日子我是一天也不想过了,我得反客为主。”
翠泷警觉地侧过头:“你不会是要杀……雇我吧,我业务能力强,下手快,执行力高,价格还公道。”
玉都语重心长地拍拍翠泷的肩:“记住,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太医院三巨头,郭通坐牢了,崔奉被我得罪完了,现在就剩个孙茅。”
“只要拿捏住他,咱俩今后吃香喝辣。帮我想个法子,事成之后三七分,你七我三。”
翠泷眼睛滴溜溜一转:“二八。”
玉都面不改色上前一步:“一九,我是说你九,我一,怎么样,够意思吧?”
翠泷一愣:“当真?”
“自然当真。”玉都一本正经:“你是百分之九,我是十分之一。”
翠泷掰着手指数:“这是个什么算法,到底十多……还是九多啊?”
“肯定是九多。”
“哦……那就行。”翠泷恍然大悟:“又学到了一招。”
“那咱俩把今晚的计划定了吧。”
“定,马上就定。”
随后两人缩在墙根,脑袋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了好一会儿。
来视察工作的墨心皱着眉头看着这“大声密谋”的俩人。
然后在自己的小本本记下:“今日,天晴,翠泷姐姐联合玉都说要宰了整个太医院的人,询问将军是否准批?”
……
入夜。
孙府的墙头上,翠泷一身利落的夜行衣,腰间缠挂着绳索、钩爪,装备非常齐全。
她一把将玉都扛上肩头,足尖落到瓦片上,熟练地撬开几片屋瓦,露出一线狭小的空隙。
“按原计划走,你先下去探路,看到啥好东西给我留一份。”
她先将玉都从那缝隙里放了下去。
玉都轻巧地落在屋内书架上,警惕地四下打量,一下子就被书案上一盒没吃完的桃酥吸引住了。
她想也没想就摸过去,抓起一块就往嘴里塞,酥皮渣子簌簌地往下掉。
头顶上立刻传来翠泷压得极低的骂声:
“你想死啊,窸窸窣窣的,闹出动静怎么办……你到底在吃什么?给我留点。”
玉都恋恋不舍地停下手,转而摸索书架背后那些隐蔽的角落与抽屉。
触到的却多是一些陈旧古籍或无关痛痒的文书,并没发现什么像样的密函或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