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你的病就是,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
季恩也跟着上前,紧张地掐了把皇帝的脉。
不一会儿,他指下微顿,察觉到皇帝脉象越发虚弱,他立刻对满头冷汗的玉都低喝一声:“我出去一趟,外面若有动静,不必理会,专心救陛下。”
玉都一把薅住他袖子,声音发颤:“你刚才探了脉,他还有气儿吧?”
季恩眸底寒霜刺骨:“说这话你想被五马分尸吗?还有我们俩到底谁是大夫。”
玉都冷汗涔涔:“我紧张,很紧张。”
“不许紧张,继续治。”
“那……那我豁出去了!”
她胡乱抹了把脸,抄起匣子就往下倒。
卡住了。
再倒,纹丝不动。
三倒,盒子跟她较上劲了。
玉都急得恨不能生啃了这破盒子,手忙脚乱一通掰扯。
心里求了系统一百遍,系统却连个眼神都不给她。
殿前司的耳目快如鬼魅,海潮宫刚有异动,重兵已将宫苑围得铁桶一般。
北门殿前司指挥使周抚闻风而至,正撞见狼狈跪在阶下的胡北年。
两人一对视,空气里火星子噼啪乱迸。
“哟。”
周抚皮笑肉不笑,靴尖故意碾过胡北年袍角。
“胡大人不在青州那福地待着,千里迢迢跑来海平,莫不是想把青州带来的病气晦气,一道孝敬给陛下?”
他素来厌恶胡北年那份清高,逮着机会便要狠狠踩上几脚。
胡北年虽跪着,脊背却挺得笔直:“周抚,你这满嘴喷粪的蠢物,怎么敢在御前放肆?”
满宫皆知周家势大,无人敢撄其锋,唯有他胡北年,从不买这账。
周抚非但不恼,反而不怀好意地绕着胡北年踱了一圈,言辞淬毒:“胡大人当这海潮宫是你青州衙门?抓把草药就能糊弄?陛下若有半分差池……”
他故意拖长调子:“你胡家九族的脑袋也填不起这窟窿,哦,瞧我这记性,胡大人府上,怕是凑不齐九族,三族都勉强吧。”
胡北年胸膛起伏,终是选择无视这挑衅,沉静直视对方:“百年青州大疫,无医可解,是她一手平息,这是天佑燕国,再者,陛下自有诸神庇佑,定能转危为安,周指挥使此言,究竟是何居心?”
“呵,我说不过你这伶牙俐齿的文官。”
周抚夸张地打了个喷嚏,早有心腹奉上丝帕。
他慢条斯理擤拭,指尖一松,那沾着污秽的丝帕恰好飘落,覆在胡北年官袍肩头。
胡北年避之不及,眉头紧锁成川。
“诸位都瞧仔细了。”
周抚扬高声调,故作姿态掩住口鼻,意有所指:“我昨日尚好,今日便染了风寒,自然……这与胡大人,想必是毫无干系的。”
胡北年眼底愠怒深藏。
武官粗鄙他并非未见,然如周抚这般肆无忌惮,实属首遇。
怎么说周家也是四大家族之二,怎么会有这样的后辈?
季恩心知胡北年性情温雅,恐难招架周家的恶犬,只能嘱托了玉都两句后疾步而出。
他远远瞥见二人剑拔弩张,心头忽生一计。
“放肆。”
季恩人未至,声先到:“这是天子寝宫,你们在此狺狺狂吠,成何体统。”
周抚斜眼一睨,故作夸张:“季小侯爷,怎么也到这儿来了?”
季恩眼皮都未抬:“你是周达的庶弟吧?不好好守着你的北门,跑到陛下寝宫前聒噪什么?”
周抚涨红了脸,如同被戳了肺管子。
他最恨人提这庶出身份,沾了这个字就好像低人一等似的。
“卑职是奉皇后懿旨,特来为陛下送药的。”
他搬出皇后大旗。
季恩讥诮:“哦?太医院的医官都打发去看守北门了?送药的差事倒落到了殿前司指挥使头上?这般行事,置皇后清誉于何地?莫非是指挥使自己假传懿旨……”
周抚心胆俱裂,没料到季恩竟如此犀利,扣下假传懿旨这等杀头罪名。
他一时语塞,僵立当场。
恰在此时,刘辅脚步踉跄地冲出来:“陛下醒了,陛下醒了啊。”
这声呼喊如同赦令。
周抚哪还顾得上颜面,连场面话都来不及撂下,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遁走。
胡北年心头一热,抬步欲入,却被刘辅拦住:“胡大人留步,陛下他此刻暂不愿见你。”
胡北年身形一滞。
他缓缓垂下眼帘,像个做错事被拒之门外的孩子,默默退至阶下阴影处。
“臣就在此守着,陛下安心静养吧。”
季恩随刘辅重回寝殿。
皇帝靠坐在榻上,眉头紧锁,显是听到了外间动静:“方才何人喧哗?”
季恩面色冷凝:“是指挥使周抚,口称奉皇后之命来送药,被我拦下。”
“哼。”皇帝冷哼:“下回见了这东西,直接剁了喂狗,省得聒噪。”
这一打岔,倒让皇帝想起了方才救他的女医。
“方才那位施救的女医在哪儿?带她过来,朕要仔细瞧瞧。”
玉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自己收拾得像个人样。
刚松口气,衣领一紧。
季恩不知何时绕到她身后,揪小鸡似的把她拎了出来:“你不会打算跑路吧?不要封赏了吗?”
“要的,但是……”
“有什么可但是的,要就跟我来。”
想起方才皇帝那炽热得几乎要烧穿人的眼神。
玉都浑身不自在,被拽到了皇帝面前。
她抓耳挠腮,像身上爬了跳蚤。
皇帝收敛了方才的激动:“令尊是哪位杏林圣手?”
玉都眼珠子一转,支支吾吾:“他就是个走街串巷的游方郎中,懂点偏方土法,实在上不得台面,叫张三。”
“把头抬起来。”
皇帝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压。
玉都心里直叫苦,知道躲不过,只得硬着头皮抬起头。
“太像了……实在太像了……”
玉都心里直祈祷:祖宗保佑,千万别再晕过去给我加戏了。
刘辅适时地轻咳一声,才把皇帝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皇帝回过神,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燕国精于岐黄的女子不多,你这身本事莫要浪费了,去侍药房当差吧。”
侍药房?
玉都直接懵了。
季恩见她发愣,没好气地推了她一把:“还不快谢恩。”
玉都脑子里飞速运转,胡乱想着电视剧里宫女行礼的姿势。
怎么谢恩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