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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好在是有惊无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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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一阵,她腰一弯,腿一曲,手忙脚乱地弄了个四不像的福身,姿势别扭得像只待宰的鸭子。

季恩看得眉头直跳,刚要开口训斥,却被精明的刘辅拦住了。

果然皇帝被她这笨拙的样子逗乐了,难得弯了弯嘴角。

“此事,你去安排。”

季恩微微躬身:“陛下,此女乃青州知州胡北年竭力举荐,论理,其安置事宜,交由胡大人更为妥当。”

皇帝的目光在季恩脸上打了个转,带着了然:“那就让胡北年在海平多留些时日吧。”

季恩眼底闪过一丝放松:“谢陛下体恤,陛下龙体为重,臣等告退。”

一脱离那压抑的气氛。

玉都立刻炸了毛:“我本来打算要金银珠宝的,你为什么要堵我发财路?”

季恩斜睨她一眼:“你行了吧,真是嫌自己的命不够长。”

“哈?”玉都气笑了:“那胡大人明明说要给赏赐的……”

“这不是给你封官了吗?你都拿上编制了,你还在这喋喋不休呢。”

“编制?做五休二的那种?”

玉都内心狂喜,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不过天上真能掉馅饼吗?

“等你去了不就什么都能体会到了。”

季恩懒得与她争辩,直接挥手招来内侍:“带她下去安置。”

他眼下还要去看那个快冻成冰雕的傻子。

他去的时候,胡北年果然还直挺挺跪在风雪里,单薄的官袍已覆上薄霜。

季恩疾步上前,二话不说扯下自己的外袍,兜头罩在他身上。

胡北年下意识抬手想挡:“不必护我,徒惹是非。”

“见你深陷风雪,要我袖手旁观吗?”

季恩不容分说,替他拢紧。

胡北年不再推拒,低声问:“李将军回来了吗?”

“他?”季恩嗤笑:“他完了,之前因为明月州援军折损被撸成校尉,此番又在你那儿损兵折将,老头子不扒他层皮才怪。”

他顿了顿,语气略带复杂:“不过也好,那匹野马,是该套套嚼子了。”

听闻李秋宰境况堪忧,胡北年长睫低垂,不忍道:“烦请你在老侯爷面前美言一二,责罚莫要过重。”

“啧,你现在自身难保,倒有闲心管旁人死活?”

胡北年默然片刻,终是问出最忧心之事:“那玉都她……”

季恩俯身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她那张脸,我认得,宫中一些老人也认得,想让她活命,趁早想法子把人弄走。”

胡北年叹了口气:“待陛下龙体稍安,我自有安排。”

……

凤息宫内,冷香幽浮。

周皇后斜倚软榻,银宿刚奉上新茶,便见周抚踉跄闯入,扑跪在地,面色惶恐。

银宿眼皮微跳,忧心不已。

“姑姑。”

周皇后眼波未动,只对银宿轻抬指尖:“茶凉了,换一盏来。”

待银宿身影消失,周抚膝行数步,几乎匍匐到榻前,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姑姑,陛下醒了。”

周皇后神色无波,好似听闻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见她这般镇定,周抚心头更慌:“那胡北年带了个来历不明的妖女,竟真把陛下给救过来了。”

“你也知她来历不明。”

周抚醍醐灌顶,眼底阴鸷一闪,忙不迭挑拨:“是极是极,胡北年狼子野心,侄儿前去劝阻,反遭他当众羞辱,他哪是打我,分明是打姑姑的脸,打周家的脸啊。”

周皇后垂眸扫他一眼:“你身上流着周家的血,要惜的是周家的荣耀,而非你那点不值一提的脸面。”

周抚心中苦闷,他这庶子,在家中本就如履薄冰,好容易攀附上这棵大树。

此刻被这般敲打,满腹委屈只能强咽下去,脸上硬挤出谄笑:“姑姑教训的是。”

周皇后片刻后方道:“季恩动不得,他父亲那条老狗的心腹李秋宰,不是正闲得发慌么?让太子出面,给他个兵部侍郎的位子坐坐。”

周抚瞳孔一缩:“这不是助他升迁?”

周皇后指尖重重按上额角,似要压住心头翻涌的烦躁。

“本宫方才的话,都喂了狗不成?”

“周家要的是大局,是人心,拉拢李秋宰,便是捏住了季平一条臂膀,这点手段都看不透?”

周抚低垂下脑袋,不敢再多言。

现下多说多错,不如闭嘴。

周皇后深谙驭下之道。

蠢货也有蠢货的用处。

她呷了口茶,氤氲水汽模糊了她眼底的算计:“你也老大不小了,本宫瞧着,李德昌家的嫡女,与你倒是般配,待你日后出息了,风风光光将她迎过门便是。”

周抚自嘲道:“她可是宰相千金,姑姑莫说笑了,侄儿这等身份,李相怕是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周皇后睨他一眼,指间那串佛珠不由加速了,珠子碰撞发出急响。

“他那身紫袍金带,是周家给他披上的,他若乖觉,那身官袍便穿着,若不识抬举,周家既能给他穿上,自然也能扒下来。”

周抚惶恐地抬眼:“姑姑,周家再煊赫,终究在陛下之下,这般明目张胆,岂非引火烧身?”

周皇后冷眼瞧着周抚那副愁云惨淡的模样,心底掠过一丝轻蔑。

蠢货,只看得见眼前三寸地。

“这些事不需要你管,你需要做的是……若那医女真能妙手回春才是真正的祸端,给本宫盯死了,若有半分差池……”

她未尽之语化作眼底一闪而逝的戾气。

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女人,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

任何可能动摇大局的人,都必须毁掉。

银宿察言观色,适时上前,对着周抚微微欠身,客气中藏着强势:“娘娘需静养,少爷请随奴婢至偏殿用些茶点,稍事歇息。”

“不……不用劳烦银宿姑姑了,我自己回去。”

周抚不敢多留半刻,他连忙告退,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

周皇后缓缓闭上眼,指腹用力捻过一颗颗冰凉的佛珠,仿佛要就此碾碎心头的烦躁。

即使只有宫人惊鸿一瞥的回报,也足以在她心头点燃一把怒火。

“银宿。”

“奴婢在。”

银宿如影子般回到她身侧。

“去查。”

周皇后睁开眼,眸中再无一丝波澜,只剩下深潭般的幽冷。

“查清那女人的底细,一丝一缕都不许放过。”

“是。”

银宿垂首应道。

“还有,辛贵人当年病中,可留下不少旧物,挑几样合适的,送去给那位大夫用着,既是侍药,用些故人之物,也算全了缘分。”

银宿心领神会:“奴婢明白,定会挑拣些念想深重的器物。”

殿内鹤香袅袅,那香气却再也压不住弥漫开的森然。

周皇后重新靠回软榻,穿透窗,望向海潮宫的方向。

“本宫不可能会让你活第二次……你就算死而复生,也给本宫老实待回十八层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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