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衣服上绣着的金线鲤鱼好像突然活过来一样,雪光一照,竟在布料上摆尾。
风撩起他的衣摆,那金鲤游进一片刺目的红里。
头顶忽然暗了暗。
是那男人蹲了下来。
他脸上扣着个红鲤面具,眼窝处挖得深,只漏出半截苍白的下颌,连呼吸都轻得像雪落。
那双眼睛瞳仁深黑,连半点光都映不进去,只盯着她,那眼神就冷得直往骨髓里钻。
“好了,我成全了你,现在也该你来成全我了。”
他说完,玉都喉间骤然一凉。
脖子里的血嗡地涌上来,顺着下巴往衣领里灌,热得烫人。
她连你是谁都没问出口,身子就软了半截。
挣扎着想往山下爬。
胡北年他们说不定还在山脚。
可刚撑起半身,后腰又是一阵剧痛,剑从腰腹穿了过去。
她眼前发黑,蜷成只濒死的虾米,指甲抠进雪里,把冻硬的雪都攥化了。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呵。”
他喉咙里滚出阵怪笑,又低又哑,“脸这东西,我多的是,你喜欢这张的话就送你吧,黄泉路上慢慢品……”
而后,一张面具就砸到了玉都脸上……
回忆到这里,玉都后颈的寒毛还竖着。
“你早知道这破剧本,眼睁睁看我被捅两刀,就搁旁边看戏?”
【是你自己上赶着送人头,再晚半刻,孟婆汤都该凉了。】
“算了不纠结这,我这伤,能快点好吗?”
【得加钱。】
“你要钱……有什么用……”
玉都无语地翻着白眼。
系统哼唧了声:【这次白送你了,次数有限,保住性命,苟活至上!】
随后,一股暖流从她腰间往四肢窜,麻酥酥的像有小虫子在爬。
之前撕心裂肺的疼慢慢退了,只剩点痒。
她伸手摸了摸,绷带下面的伤口居然已经结了痂,连血都不渗了。
“这钱花得值……哦不对,白送的,更值了!”
玉都噌地弹起来:“溜了溜了,我去找胡北年。”
她下了山,直奔青州府衙门口。
胡北年正站在门前,跟几个衙役说话,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脸上满是急色。
玉都喊道:“我回来了!”
“玉大夫?”
胡北年看见她,眼睛都直了,几步冲过来,激动不已,“北舫满山找你,你到底去哪了?你受伤了吗……”
“小伤小伤。”
玉都摆手,想把沾血的斗篷往身后藏:“我自己找了点草药,早就好了,你看,现在能跑能跳。”
胡北年伸手,指腹蹭过她斗篷上的血痂,眼神沉了沉:“这三刀两洞,换旁人早该去见阎王了,你怎么活下来的?你到底是谁?怎么想都觉得太奇怪了!”
玉都急中生智,手指戳向上空:“胡大人,那儿就是我老家,前阵子走路没看道,一脚踩空,噗通就栽这儿来了。”
胡北年更懵了,但很快就恍然大悟:“你意思是你是神仙,只是犯天条了,让人给打下来的?”
“可不是嘛!”
玉都顺杆爬,还叹了口气,装得有模有样:“上面人说,得积够功德才能回去,不然就得在这儿待一辈子。”
“你救了青州百姓,功德已经不小了。”
“差远了。”
玉都赶紧摆手,眼神又飘到府衙的匾额上,“这功德跟通关似的,得打好多怪,过好多关,青州这才刚开局呢。”
胡北年盯着她看了半晌,眼神里的怀疑没散,却忽然低笑了声:“那我就当你是偷溜下凡的仙姑,你有什么难言之隐,我不问。”
他转身走进去:“青州疫病还没了结,你身上的伤也没好透,暂居寒舍吧。”
“那之后呢?”
玉都追上去。
胡北年回头看她,语气软了点,“等事情结束了,你想走想留,都随你。”
他没再多说,抬脚往里走。
玉都站在门口愣了愣,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该赶紧溜才是,可是她却觉得现在还不是走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