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马,逆着刀割似的凛冽寒风,艰难往城外山涧方向攀爬。
终于来到山上,怕了不久,玉都腿一软,彻底脱力,瘫坐在雪窝里,胸口剧烈起伏。
无意间瞥向黑黢黢的山腰,惨淡月光下,嶙峋的怪石如幢幢鬼影,森然可怖。
雪地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极其缓慢地蠕动?
玉都心头一紧。
几乎同时,刺耳的系统警报在她脑中尖啸起来:
【新剧情、新人物加载中,当前进度:75%。】
玉都懵了:前后左右鬼影子都没一个,解锁哪门子新人物?
想起这破系统之前种种不靠谱的神操作,她无语:“你又整什么阴间活儿呢?”
北舫闻声回头,正看见玉都缩在雪堆里对着空气说话,顿时火冒三丈:“撞邪了?跟鬼唠嗑呢?”
玉都吓得一哆嗦,赶紧跟上。
山路越发陡峭险峻。
北舫怕她碍事,没好气地递过一盏油灯:“拿好照路,别给我添乱。”
玉都劈手夺过,灯油差点洒出来。
“找了这半天,你说的那味救命药引子,到底在哪儿?”
北舫带着明显的不耐。
玉都装模作样地趴进雪里胡乱刨了几下。
运气爆棚,还真让她薅出一棵蔫了吧唧、叫不上名字的小草。
她立马戏精附体,高举着那草根:“就这个,快,多薅点,我去旁边再碰碰运气,看还有没有。”
“别跑远。”
北舫头也不抬:“天黑,这山上的饿狼……可是要吃人的。”
玉都胡乱应了声,假意拨拉旁边的雪堆,眼角余光却死死黏在北舫身上。
那傻子正闷头专心薅草,一时半会儿绝对顾不上她。
天赐良机。
她横挪了几步,确认没被发现,转身拔腿就往反方向跑。
可惜路盲关键时刻发作,没窜出多远,就被狂舞的风雪糊了满脸,失了方向。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及膝的雪地里乱撞,不出意外地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啃泥。
她一骨碌爬起来,拖着不知是冻僵还是摔瘸的腿,拼命往山下方向爬去。
终于,来时踩出的那条小道隐约可见。
玉都心头狂喜,差点笑出声。
就在此刻,一丝微弱的抽气声擦过了她的耳廓。
玉都浑身汗毛一下倒竖起来。
她环顾四周。
四野茫茫,哪里有什么人影?
她正四下张望,一只糊满血污的手,从她脚边的积雪里破出,箍住了她的脚踝。
“救……救我……”
玉都的三魂七魄都快吓飞了,想也没想,抬起脚,朝着那只恐怖的血手跺了下去。
那只血手一松,软软地瘫在雪地里,没了声息。
玉都哪还顾得上别的,没头苍蝇似的快跑。
“大夫……”
远处,一声模糊的呼唤,竟穿透重重风雪的屏障传了过来。
玉都往前看去。
见胡北年擎着灯,立在一株雪松下,身形挺拔如孤竹。
几个差人提着灯笼,影影绰绰地、在他身后不远处站着。
玉都几乎要落下泪来,刚想扑过去,脚下踩着的地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
“哎哟。”
她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惊叫着直挺挺向前栽去。
这下直接摔得眼冒金星。
胡北年快步向她走近,解下身上的斗篷,将她严严实实裹住。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方才唤你,惊着了?摔得可要紧?对了,还不知你叫什么名字?怎么唤你为好?”
“我叫玉都。”
“这名字……很悦耳。”
玉都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啪嗒一声落回了肚里。
还好……不是来逮她这个逃跑未遂的。
北舫攥着一把刚薅下来的草药疾奔而来。
见到雪窝里这景象,眉头狠狠拧成了结。
“大人几时来的,这么冷的天,怎么就带这几人出来?”
胡北年拂开肩上的碎雪,眉梢隐约可见喜色。
“西厢的病人醒转片刻,含糊念着药。见你们迟迟未归,恐生变故,所以才来寻你们的,药可齐了?”
“当真?”
北舫眼底爆出亮光:“青州……有救了?”
“别忘了,还有我的。”玉都高高举起手,一字一顿地说:“庆、功、宴!”
“当然已经备好了。”胡北年微微颔首:“快随我下山罢。”
玉都眼珠骨碌一转:跑路这事也不打紧,不如吃饱再说。
她狗腿地蹭到胡北年身边:“大人英明神武,明察秋毫,还我清白,是个人物!”
“放肆!”
北舫暴喝,指节照着她后脑勺便是一磕,“大人宽厚,容你撒野,换作旁人,早剁成肉酱喂狗了!立点微末之功,就想骑到人头上来?”
玉都捂着脑袋跳脚:“那我就问一句,我配不配?”
“呸。”
北舫直接啐了一口。
胡北年莞尔,可很快唇角那点笑意便消失了,目光沉甸甸压向玉都。
他依然觉得玉都言行诡谲,处处透着难以言说的违和。
“麻溜儿给爷开道!”
玉都气哼哼翻身上马,心里的小算盘噼啪乱响。
临走之前,非得整死你一回不可。
胡北年却并未立即动身。
远山寂寂的轮廓沉在他眼底。
青州之下,似乎还蛰伏着某种更隐秘的东西。
他们未曾察觉,身后雪地深处,似有虚影此起彼伏,无声翻腾,转瞬又没入苍白。
而远处山顶,墨袍男子将一切尽收眼底,寒风卷起他单薄衣衫,露出一截玉色腰身。
“那女人刚才撞见死人了吗?”
身后一人嘀咕:“我方才明明埋得够深了,怎么回事……”
“铮!”
他拔出腰间的一把锈剑,出鞘之声,撕裂寂静。
“那就只能,送她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