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舫厉声呵斥:“妖言惑众,此等时疫,天下无人能解,你究竟是何人?”
玉都根本不理他,她只看向胡北年,眼神亮得骇人。
“高热,黑斑,呕血,是不是这样?反正已经这样了,让我试试你们亏不了什么,万一我能行呢?赌一把,就一夜,若不成再杀……”
院外哀嚎与风雪声交织,更衬得此间死寂。
胡北年平视着玉都:“好,我便给你一夜,明日此时,我要见到药方……”
他看着玉都,声音听不出情绪。
“你若真能救活外面那些病人,我不但不再追问你的来历,擅闯州衙、行刺的罪责,亦可一并勾销。”
“我没行刺……”
玉都小声嘟囔。
“你的命,现在可就攥在我们手里,想清楚再答。”
北舫手下刀柄似无意般抵了抵她的后腰。
月华如水,静静流淌在胡北年清瘦的脊背上。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玉都,那眼神里探究与审视交织。
“但愿。”
胡北年轻拂过手边的梅枝,声音低得几乎融进风里。
“你真是老天爷派来救青州的……”
北舫提醒道:“大人,子时快过了。”
饥饿感阵阵袭来,玉都飞快地扯了片身旁梅树的花瓣塞进嘴里,嚼得满口酸涩,勉强压了压。
“带她去西厢吧!”
“是!”
北舫沉声应道,像拎小鸡一样将玉都从雪地里提起来。
“喂,去哪儿啊?”
玉都觉得自己的后领快被勒断了,双脚徒劳地在冰冷的石板地上蹬划,鞋底都快蹭出火星子。
“大哥,偷情都没你这么急的吧?”
北舫在一间低矮的厢房前停步:“今早刚送来的病人,就在里面。”
他拇指用力一顶,顶开了门上的铜锁,“治不好,你就永远留在这里陪他吧。”
说完,毫不留情地将玉都推搡了进去,反手关门、落锁,动作一气呵成。
门板合拢前裂开一道缝,玉都扒着门框回头,咧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说,这到底是治病救人,还是急着给我配阴婚啊?”
“砰。”
回应她的,只有门板重重合死的闷响,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玉都对着门板踹了两脚,外面死寂无声。
她抱着木盒,缓缓转过身。
屋内,半截蜡烛头奄奄一息地摇曳着,勉强照亮两张并排的木板床。
邻床上躺着一个人,面庞如同刷了一层灰败的蜡,眼睛紧闭,唇色乌青。
最骇人的是他裸露的胳膊,皮肉腐烂,正渗出黄绿相间的脓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好臭!
玉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手抖得几乎捧不住木盒。
她屏住呼吸,掀开盒盖。
这时,电子音准时在她脑中提示:
【新手福利请领取:药剂无限续杯服务已启动,刷新中……1%……50%……叮,100%刷新成功,请取用。】
玉都定睛一看,木盒里竟然躺着一瓶药剂,只是标签模糊不清。
她眉毛一抽:“好嘛,自带无限药库还带随机刷新?太好了,果然是金手指。”
她兴高采烈地抄起药剂,撬开病人的嘴,硬灌了进去。
床上那人身体一颤,胳膊上的伤口处骤然发出一声闷响。
随后,一大股浓稠腥臭的脓血飙射而出,直溅到对面的墙壁上。
恶臭瞬间盈满整个狭小的空间。
“哕。”
玉都被这生化攻击般的恶臭熏得眼前发黑,脸瞬间憋成了青紫色,连连干呕。
糟心的系统偏偏在这时冒头,语气轻快得可恨:
【恭喜亲亲~青州瘟疫副本任务进度已达50%,请再接再厉哦。】
玉都眼前更黑了,扶着墙才勉强站稳:“给老子剧透一下后面还有什么坑爹玩意儿在等我?”
系统秒速遁走,装死到底。
“装死是吧?行。”
突然,那病人嘴里发出奇怪的声音。
门外的北舫和胡北年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同时一怔。
北舫二话不说,抬脚踹开房门。
新鲜的空气瞬间涌入。
玉都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就要往外冲。
北舫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她后衣领:“想溜?”
玉都捂着嘴,手指颤抖地指向屋内:“里、里面有……生化武器,不信?壮士你亲自进去品鉴品鉴?”
她使坏,猛力一推北舫。
北舫面不改色地踱进去,只扫了一眼,又面无表情地走出来:“我每日清理的尸首能堆成山,早就在尸堆里腌入味了。倒是你。”
他眼神如冷钉般扎过来:“身为大夫,却连这点腐肉味儿都受不住?”
玉都强撑着梗起脖子:“我是治病救人的大夫,又不是吃腐肉的秃鹫。”
心底却吓得怦怦狂跳,生怕他看出破绽。
一直沉默旁观的胡北年急忙插话打断:“病人情形如何?可有好转迹象?”
北舫抱臂倚门冷笑:“死鱼一条,挺得邦硬,大神医莫非还有什么压箱底的绝活儿没使出来?”
玉都咬紧后槽牙:“急什么?药力还未完全化开,而且……还差一味最关键的引子,待我明日采回来,双管齐下,包管他起死回生。”
胡北年温润的眉眼倏地一敛:“此疫凶顽,太医院诸位圣手皆束手无策,你竟说只需一味山野引子便可起死回生?且在这短短片刻之间,便能拟出救命的良方?你这般通天彻地之能,倒真是……令人心惊。”
玉都一甩后脑勺:“嫌我治得太快不靠谱?行啊,这活儿你二位自己来?我这颗人头就押这儿了,治不好,你们随时摘去。”
北舫冷哼:“口气比脚气还冲,行,老子就陪你走这一遭,横竖你这颗脑袋,也就再挂这几日的光景。”
玉都一阵狂喜:野外?那不就是天赐的逃跑机会。
北舫瞥了眼天边,一把钳住她的手腕:“走,别明天了,就今日,病人可等不起你在这儿磨牙费工夫。”
玉都踉跄着被他拖行,还不忘回头虚张声势地嚷嚷:“记得给我备足酒肉,等着开庆功宴。”
北舫呵呵冷笑:“急什么?是挂红绸还是飘白幡,且看你自己的造化。”
到了马厩,北舫利落翻身上马,冲雪地里站着玉都勾了勾手指。
玉都扑腾了两下,死活爬不上去。
北舫不耐俯身,大手一捞,像甩麻袋一样把她重重掼上马背,颠得她五脏六腑差点移了位。
“坐稳了。”
他勒紧缰绳,身下赤马打着响鼻,喷出团团白气。
“这可是御赐的宝马,性子烈,只认一主,偏生鼻子还贼灵,能循着味儿逮人,你最好安分点。”
玉都刚张嘴想怼回去。
北舫手中马鞭凌空一甩。
骏马如离弦之箭。
冷风瞬间灌了玉都满嘴,呛得她白眼直翻,所有话都堵回了喉咙里。
夜色如墨斗倾倒,青州早已深陷风雪之中。